苏少商脸色更加难看,想了想,他冷声道:“有聘礼又怎么样,我苏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陆羽这小子来历不明,指不定是什么山沟沟里出来的野人。今天他结婚,家里面一个亲戚都没来,就来了个比乞丐还乞丐的狗屁师兄。作为男方,连个像样的有身份的主婚人都没有。这又算怎么回事儿,你不嫌丢人,我苏少商还嫌丢人。”
第二个难题。
主婚人。
这时大多数地方的传统,结婚时候,男方一定要请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来压台面。
在农村里面,一直都是村长、族长之类担当这个职责。
“苏先生这个说的倒是不错,聘礼有了,没有主婚人,还是很不合规矩。”
“是的呀,苏家这种高门大阀嫁女儿,男方的主婚人必须得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行,这陆羽来江海才多久,能认识什么厉害人物?”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呗,还真指望山鸡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
宾客中,不少人又是嗤笑起来。
声音不大,但极为刺耳。
说白了,陆羽爬起的太快,彗星袭月一般的速度,在场人,甭管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听说过的没听说的,骨子里都还是很轻视他和瞧不起他。。
正在此时,又是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诸位,又是谁说陆羽没有主婚人的呢?”
一个穿着便服的清瘦中年人缓步从门外走来,伴他而来的是一个气度雍容穿着旗袍的中年妇人,容貌不算特别出众,气质却是一等一拔萃,是那种几代书香门第才能酝酿出来的大家闺秀气质。
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都是江海准二线往上的名流,对于江海有什么大人物了然于心。
更可况这个中年人还经常出现在报刊和市台新闻上面的人物。
李景略。
完全没有想到。
也完全被震慑住了。
李景略当然不是江海最大的官。
从上往下、大概数到第六七位,才会出现李景略的名字。
但已经足够煊赫。
尤其是对他们这群商人来说。
李景略环视一周,很温和内敛的眼神,偌大一个大厅,鸦雀无声。
气场这个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身在高位,掌握着生杀掠夺的大权柄,可以抛光隐晦不拿自己当回事儿,别人自然会发自内心尊重害怕。
李鸿章说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里外觅封侯,大抵也是这个意思。
做男人作到李景略这种程度,基本算是功德圆满。
再往上那就不是手腕和能力说了算,而是天命。
从满堂轰然到满室寂静,李景略走到了明显震撼和紧张的苏少商面前,淡声笑道:“苏先生对吧,不用紧张,鄙人此次前来纯粹是私人身份,带着内子蹭陆小友一顿喜酒吃,不知苏先生欢迎不欢迎?”
苏少商诚惶诚恐,跟谁摆谱也不敢跟李景略这种真正的大人物摆谱,结巴道:“当……当然欢迎。”
他只是知道陆羽粗略跟李景略有些关系,又怎么想到关系是怎样的密切。
密切到李景略都不避嫌,来参加一个私人婚礼的程度。
“欢迎就好。”李景略笑了笑,走到陆羽面前,朗声道:“我跟陆小友算得上是忘年交。今天就唐突一会,做他的证婚人吧。陆羽,接下来你伯母有些话跟你们小两口说。”
气度雍容的妇人温婉一笑:“年轻人叫陆羽对吧。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媳妇儿也漂亮,我看着就很般配。”
“伯母,我叫苏倾城。”苏倾城连忙上前见礼。
妇人却是拉着苏倾城的小手,“丫头,伯母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伯母,您说。”
“说来也是缘分,你姓苏,我也姓苏,我叫苏丹凤。我膝下无子无女,一直挺想有个闺女,倾城,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苏丹凤淡声笑道。
苏倾城有些懵。
陆羽也有些懵。
大厅里,基本上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景略是什么人物?
李景略的内子收义女,那跟他李景略收义女有什么区别?
苏倾城以后有李景略义女这么一重身份,就有了天大的一块护身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情看着是李景略夫妇做给苏倾城,归根究底还不是做给陆羽的?
苏倾城有些慌乱,看着陆羽。
她拿不定主意。
陆羽微微蹙眉。
若这份人情李景略做给他的,他不一定会要。
但做给苏倾城的,他就不能拒绝。
单纯为了以后自己媳妇儿的安全,都不能拒绝。
说白了,苏倾城做了李景略的义女,黑-道上不敢说,但白道上,只要李景略不倒,就不会有不开眼的官二代二世祖之类的敢打她的主意。
陆羽浅浅一笑,说道:“媳妇儿,还不见过苏妈妈。”
“见过妈妈。”苏倾城轻轻叫了一声。
“乖,闺女儿。”
苏丹凤挽着苏倾城的手,从手腕上取下一块翡翠玉镯子:“这是我嫁给景略的时候,我妈妈给我的,是难得的冰种翡翠,最为养人。闺女儿你要嫁人了,妈妈就把她传给你吧。”
苏倾城要推脱,苏丹凤却是直接给她戴在了手腕上,接着说道:“闺女儿,这男人嘛,都讲究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我嫁给景略的时候,他不也是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现在你再看看,这满堂上下,谁敢小觑他一眼?”
“依我看呀,陆羽这小家伙哪里用得到三十年,三年就够了。”
“得勒,丹凤。我看你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我李景略在你眼里,也就当得陆羽这小家伙十分之一了。陆羽,你小子跟我说说,我李景略三十年才做到的事情,你真三年就能做到?”
李景略哈哈大笑,身在高位如他,竟也是难得说了些俏皮话。
陆羽那个惶恐呀,背脊发麻。
苏丹青打了李景略一下,说你这家伙,吓唬人陆羽干嘛,孩子,别怕,说不定连三年都用不了呢。我绝顶聪明的闺女儿,看男人的眼光能差了?
陆羽嘿嘿一笑,腼腆了。
苏丹凤又说道:“不过陆羽,你可得给我听好了,以后要待我闺女儿好点,要不我第一个饶不了你,知道不知道?”
陆羽连忙点头,正色道:“苏妈妈,这您放心,咱家都是倾城说了算的。她叫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叫我跪搓衣板,我还得主动在上面垫一个双飞燕键盘……”
他说的俏皮,苏倾城白了他一眼,苏丹凤倒是噗嗤笑了,说道:“怕老婆好,怕老婆的男人会发财。某人呀也就是不听老婆的话,现在都还是两袖清风。”
李景略又被噎了一下。
陆羽连忙附和:“苏妈妈您说得太对了。我这人最怕老婆了,我怕老婆我光荣,我怕老婆我自豪。”
四人这么闲聊,叨唠家常一般,一众宾客可不敢插嘴或者喧哗。
然后李景略就朗声说道:“诸位,今天我这主婚人就再说几句吧,难得这两口子这么琴瑟和谐,那些个冷言冷语我李某人是不愿意再听到了。”
他转头看着苏少商,“苏先生,你觉着呢?”
在李景略淡漠眼神逼视下,苏少商浑身爬满了冷汗,只得低下头,说道:“李先生,您说的在理。”
“既然在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吧。鄙人还有些公务,喜酒就不吃了,内子留下来就好。”
李景略笑了笑,压低声音跟陆羽说道:“小家伙,我在外面车上等你,你出来一趟,耽搁你十分钟,接着再来做你的新郎官吧。”
陆羽点了点头。
李景略先走,苏少商脸色极为难看,竟也喜宴也不吃,拂袖便走。
苏倾城看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