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也不是一般人,之所以敢在这个当口儿豪赌,也是有一定把握的。
为什么这么说?
并不复杂。好歹也是作为审案多年的老纪检监察了,不敢说炼就一副火眼金睛,但练出来一双毒眼,可是一点儿也不夸张。之所以称为“毒”,不是狠毒,而是目光独到,一针见血。
其实,就在老付喝完第一场的时候,老姜就知道这位付大局长已经接近了底限。整个人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身子都是打晃的,这还不叫喝多么?
而自从在这“花前月下”坐下来,老付这一下又吹下去六七瓶小炮,只要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老刑警是在硬撑。
由此看来,老姜他们提前做过的一些小调查是真实的。这帮“猎人战队”确实能喝,但也只是能喝而已,真遇上了高手,比如董清明、李光耐和简青纯,就相形见绌了。当然就更别提遇上唐卡和王亦选了,这二人确实是整个西京权力场上的顶级酒仙。
而对于自己这帮人的认识,老姜还是比较自信的,唐卡和王亦选比不上,但是和董清明他们相比,绝对有一拼。以此类推,既然和董清明他们差不多,那就肯定比老付他们强,再加上本来人就多,所以将他们拿下,根本就不在话下!
拿下没问题,可先前那两场是怎么输的,老姜现在想得也不是很明白,只能大概认为是喝酒的“快速”程度略有欠缺,但酒量还是占上风的。而且,老付之所以摇摇晃晃,甚至在这儿硬撑,也是因为之前喝得“太快”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踏上一脚,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一定能将这位付大局长一举击溃!
怀着这样的心思,老姜在此番对拼之前,本是信心满满,看似面红耳赤叫板,其实心里早已经胜券在握。
却没想到,这老付竟然像疯了一样,上来没多会儿,就已经“咕咚咕咚”喝下去近半盆酒,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只在这一瞬间,老姜的脑海里就象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又一幕的念头。可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个应该早就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怎么反而越来越生猛了?
莫非,这老小子刚才又是打晃又是抿嘴的,是在故意演戏,有意引我上钩与其单独对决?
不可能吧?
要说唐卡有这等韬略,还情有可缘。可这老付也有这等城府心机,不可能,绝不可能。以老付的智慧,怎么可能算到我来主动挑战,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所以,想不通归想不通,心惊归心惊,老姜还是非常爷们儿的。略作停顿,长吸一口气,打算豁出去了,既然已经在豪赌,那就索性进行到底。
事已至此,老姜只能寄希望于一点还能获胜。那就是老付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就象跑四百米被称为全世界最困难的田径运动一样,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往往一开始就使尽全力猛跑,结果只跑了两百米,就已经达到体力的极限,再怎么往前跑,也跑不动了。
而正确的奔跑方式,应该是前面放开大步跑,在两百米之后,再慢慢加速,一点一点把力量蓄起来,最后极速冲锋。
因此,此时此刻的老付,就象那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菜鸟,只知撒腿猛跑,却不知道真正的较量是最后的两百米。
要是照这样的进度进行下去,相信只要喝过一半,老付就应该喝不动了。而眼下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心态平衡,把这前面的一半大步迈过,只要不落后太多,就是胜利。等半程一过,老付肯定就透支了,再喝每一口都会很困难。而这个时候,自己保持一个匀速,甚至慢慢加速,绝对能将老付斩于马下。
想到这儿,老姜已经打定了主意,心惊归心惊,可千万不能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刚过了一半,相当于热豆腐才刚出锅,好戏可都在后头呢。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二人的“盆酒比拼”也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不知道老付是不是听到了老姜的心声,还是确实被这位老纪检给算得死死的。老付在半程过后,还真是慢得可以。到了后来,甚至连“咕咚咕呼”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气声,明显喝不动了。
哈哈哈!你老付也有今天!
老姜的心里,已是大笑开怀。
怎么样?老付,不服不行吧!别看你抓贼行,破案行,甚至挖宝也行,但是喝酒,尤其是象这样跑四百米一样的拼酒,就是不行!
再看老姜,又停顿了一下,呼出一口气,然后又张开了嘴巴,开始“咕咚咕咚”地向肚子里倒酒。
那边“故意示弱”的老付,已然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老姜的表现,不禁在心里暗暗发笑。老姜啊老姜,看来你已经找到战胜我的方法了。确实是,稳中求进,确实比进而不稳要强。也对,照你这样的领悟方式,最后确实可以赢得此仗。但是,何为赢,何为输呢?
赢是不赢,不赢是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么,谁是那个拿着弹弓的小男孩呢?
恐怕只有唐卡吧!
想到这儿,老付有意再度放缓,甚至将自己的脸从盆里钻出来,“呼哧呼哧”,无奈地喘着粗气,苦哈哈地望着老姜,然后不住地摇头。
当然了,看老姜不是最终的目的,老付摇头的时候,还将眼光望向了唐卡。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眼见自己的“先赢后输”即将取得良好效果,也是时候征求一下唐卡的意见了。不出所料的话,这位唐总指挥肯定会向自己微微一笑,以资鼓励的。
却没想到,试图讨好邀功,想法总是好的,结果却未见能如人愿。
正如老付望向唐卡的这一眼,就没换来他惯有的微笑,反而是微微皱眉。
老付一惊!糟糕!莫非是自己会错意了?把唐总的经给念偏了?
不可能啊?刚才他做的那两个动作,分明是让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下争胜之心,还老姜一城。而且,瓶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显然是让自己别太容易让老姜得胜,胜得难一些,才会倍加珍惜,才不会认为自己放水是存心故意。
可是,明明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可为何他仍然微微皱眉呢?
刹那间,百思不得其解,想出声相问又不可能。却在这个时候,看见唐卡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发出很不一样的光!
老付一惊,急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再看这位唐总指挥,微微一笑,然后咧开嘴,咬了咬牙。
天!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我刚才做得不对,所以恨不能咬我一口么?
不像啊!看他刚刚的眼神,对我还是肯定的。可是,这会儿为何又狠狠地咬牙切齿呢?
对了!狠狠地,他这不是埋怨我,而是嫌我还不够狠,想让我把戏再做足一些。
想到这儿,老付顿时有了底气,当即长吸一口气,一脑袋扎进了盆子里,“咕咚咕咚”的牛饮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