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出去，再转几个弯，就到了周老五家里了，那是一处低矮的老房子，有些年代了，周老五一家人就住在那里。周建军之前一直在家里忙活着，很少和周老五走动了，他来到了周老五的家门前，发现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走进去了，一边喊了几声：“周老五，你在家吗？”

他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这让他有些纳闷了，莫非下午了，周老五还去地里劳作？

这时，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咳嗽声，周建军一听，这不是周老五的声音吗？他病倒了？这事他一点也不知道。于是，他推门走了进去了，果然看到周老五一脸的病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身边连一个伺候他的人也没有。

“周老五，你怎么就病了呢？”周建军心里一阵难过，他来到了周老五的病床前，周老五睁开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是周建军来了，他想起来，可能这身子又挣扎不起来。周建军赶紧摆摆手，道：“你病了，就躺着吧！我就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周老五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个笑容，其实带着痛苦的笑意的，他只是不想让周建军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难受，周建军一脸的不敢相信，半年之前他们还在山上一起砍柴来着，只不过是几个月而已，周老五竟然病到这一个程度了。一看过去，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前你的身材比我的好多了，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呢？”周建军有些愧疚。

周老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还不是年纪变老了的缘故吗？有一次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吗？我冒着雨去把我的牛找回来，不料回来了就病倒了，先是感冒，然后就是咳嗽，一直咳到现在还没有好。我怀疑好不了的，希望老弟到时不要太伤心就好了。”

“呸！你胡说些什么话呢？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以后我还要找你下棋呢？好多年没有和你下过棋了。”周建军带着哭腔说道，他太舍不得周老五了，他们还是儿时的玩伴呢？

就是在周建军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也只有周老弟对他伸出援助之手，从他不多的粮食当中借了他五斤燮，才度过了那一个难熬的艰苦岁月。

“没有用了。老弟，我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我也去看过了不少的医生了，他们都说，我现在时日不多了的。之前我还可以走出院子里晒晒太阳，现在我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昨晚我还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妈妈，她在冲着我笑，还向我张开了双手。这就是代表着我很快就要下去找她了吗？”周老五说到这里，他开始流泪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来不及做呢？

周建军也陪周老五流了一把眼泪，很快，周建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之前他听周文说，副市长的老父亲眼看着快要挂了，他们的医疗团队还不是一样救活过来了？

这一次，周老五病得这么重，就算他家没有什么钱，就看在当年周老五帮过他们家的份儿上，也一定要把周老五救过来了。于是，周建军吩咐周老五：“你先不要急，你好好地养着病，我这就回去找小文去，和他一起想办法，一定要把你的病给治好了，不就是感冒发烧咳嗽吗？怎么可以要了人的命呢？”

他马上站起来要回家去了，周老五挥了挥手，喘了一口气，说道：“你也不要急，小文的事儿多，不要麻烦他。”

一说到周文的事情，周建军就气呼呼的，他也不想走了，正想找一个人来发泄一下他的不满呢？

“他的事儿多？不过，真的挺多的。老五，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吧？你也是知道的，当年我就是种了一亩的葡萄吗？一个子也没有长出来，所有人都在嘲笑着我。这一件事情我没少被我的老爸，就是周文的爷爷骂死了，还打伤了我的腿呢？现在可好了，小文也要种葡萄，这不是在气死我的节奏吗？”周建军提起当年的事情，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种难以释怀的悲伤。

周老五点了点头，这一件事情他是最清楚的，他还劝过周建军，暂时离开大杨村一段时间，让村里人忘记了这一件事情了再回来，可是固执的周建军没有离开，直到在村子里再生活不下去了，他们才带着一家几口到了外面去讨生活了，听说还养了猪，可是一场水灾又把他们逼回村子来了，一直过得很艰难，连饭也吃不饱。

“我们大杨村种不出葡萄来，这几乎就是诅咒。听说有人拿过我们村子里的泥土去化验过，又没有听说泥土有问题的。这个我就不懂了。”周老五摇了摇头，他也种过葡萄，和周建军是一样的结局，连一个子也没有长出来。

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小文真是奇怪了，什么事难做，他就去做什么事情。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人的，见了人也躲到一边去的，可他毕业回来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和以前很不一样了，老弟，你发现了没有呢？”周老五的话提醒了周建军。他细想了一下，觉得周老五说的没有错，以前他的儿子很沉默的，而且有些怪僻的。

他也不见周文和村里的人有什么来往的，除了自己的妹妹和林翠玩在一起之外，可是毕业回来之后周文就全变了，不管是做什么事情，他总是很轻松就做成功了，顺利得连周建军也觉得不可思议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我这个儿子有些兴趣起来了。到底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自信呢？”周建军不再烦恼了，他觉得很想去深入了解一下这个儿子了。

周老五笑了，道：“你这个爸爸真的太有趣了，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你还在嫌弃着什么呢？你就去给你的周老爷子上几柱香吧！说小文有出息了，让他放心了。”

说完，周老五又开始强烈地咳嗽起来了，再也不能说话了。周建军这才想起来一定要让周文过来瞧一瞧周老五，不能让他这样就死去了，要是周老五真的死了，他一定会很伤心的，会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意义了的。他连再见也不说，匆匆离去了。

“老弟，不要忙了……”周老五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眼泪从眼角慢慢滑落下来。他熬得真辛苦呀！有时候，他也想了断自己的生命的，可是他就是放心不下家里的一切，老婆一个人还要照顾着两个孩子，还有那么多的田地，她一个人会累倒的。他还想着，奇迹会出现的，等他可以走动了，也要替家里分担一些家务的。

眼看着这一切很快就要泡汤了，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苦呀！除了在没有人的时候掉一把眼泪，他还能做什么呢？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又响起了一阵很匆忙的脚步声，想必是周建军又冲过来了，周老五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他的眼帘的除了焦急的周建军之外，还有一个拿着水壶的周文正一脸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