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近摆在八角塘的知鱼阁,从这里到伏龙洲,不过是百米之遥。据说,八角塘本来是漓江的一道河湾,古时与漓江浑然一体,宋代时,在伏波山还珠洞和风洞山木龙洞之间积土为城,水塘才与漓江一分为二,只是地下水体相通,八角塘之水通往漓江,并不是死水。明清一代,这里是桂林最负盛名的人工园林,号称八桂堂,堂前缭以平湖,为菰蒲菡茗之境,建有车骑乐舞的广庭,左右有迎曦楼、待月楼,塘洲屿及水面还有熙春台,流桂泉,知鱼阁,为一时盛游之所,人称为靖江王城的后花园。
知鱼阁,是桂林最负盛名的鱼餐馆,一来是八角塘环境优美,二来是地理位置极佳,距离王府不远,方便觅食。桂林城之美食,排名前二的,当数月牙楼和知鱼阁,相对而言,知鱼阁更适合朋友聚会,正规宴席。至于月牙楼,在花桥以东,月牙山下,以喝花酒著称。这不,第一杯酒才喝下去,李人翘已经开始预约第二场,席设月牙楼。
“天纵老弟难道不知,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李人翘说:“你安排哥几个在这里喝素酒,于心何忍!”
莫敌大笑,说:“怪我怪我!我还真没有想到这点,这一年,我在桂林基本过的是男耕女积的日子,真把这个问题给忘记了!”
“喝花酒这种事,别跟我说。”黄天化也笑着说:“我家长子个月刚生,实在生不出这份兴趣。”
“你小子行啊!不知不觉,把人生大事都给安排妥当了!”龚庆元笑道:“说说,怎么从浙江回到广西了?”
“去年浙赣大战前,我曾向浙江警备司令部进言,日军将在近期向浙赣线展开进攻,通过分析,对日军的进攻线路和进攻方案都有较为详尽的阐述。浙江省党部黄绍竑将军和伍廷扬将军将我的进言进行修整后,送往第三战区,提请第三战区做好战斗准备。遗憾的是,我们的意见,并没有受到第三战区的重视,之后作战进程,尽如我们之前所言,却每每让第三战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防。或者是我们之前的预测更使得三战区恼羞成怒,因此作战过程对处富春江北的我部,完全置之不理,以至于我部受创严重。战后,我辞去职务,在伍廷扬长官的介绍下,回到老家明州府,得老长官凌压西司令不弃,任邕龙师管区参谋长。”黄天化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并没有什么太多的难受。
“顾祝同其人,心思狭窄,无容人之量,出现这种情况,十分正常。”李祖霖说:“黄参谋长早在1058团时,以战术谋略扬名于皖北,数年过去,更显犀利。可惜我契爷英年早逝,否则,黄参谋长绝非目前这般前程。”
黄天化笑着说:“现在也挺好,回到老家,第一件事娶妻,第二件事生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只是目前广西西南边境,也不安稳,日军南方集团军把越南当成了养兵场,在其他战场有损伤的部队轮换到越南北部轮休,其结果是越南北部一直保持着相当数量的日军。如果日军打通长沙,进入衡阳,必定二选其一,一是沿粤汉线直下韶关,一是沿湘桂线西下桂林。如果暴发湘桂大战,越南日军必须会起兵接任,那时候,我那是成了前线的前线。凌压西司令这些天有点火,原因是央兵役署要对广西对基础的民团制寓兵于民进行整改,如果整改成功,师管区将成为光杆司令,一旦日军从越南进入,便手无寸兵,无能为力。”
“央不了解广西的具体情况,只求大同,不存小异,带给广西的,只怕不是好事。”王卫苍叹息道。
“是啊!十六集团军已经全线北,海竞强188师在衡阳,甘成城175师在零陵,170师在柳州,新十九师在来宾,如今仅有一个131师在思防城一线,如果一旦战事暴发,南方之弱,更胜民国二十八年桂南大战前夕。”赵国龙也一脸的担忧。
“你们这些家伙,喝酒好好生生的喝酒,谈事正正经经的谈事,不要搞错时间地点好不好!”莫敌笑骂道。
在座者都笑了,是这个理。
李宣微笑着点点头,这个莫天纵,一年多不见,成熟了许多,之前自己是176师参谋长,他是176师野补团团团长,杀气有余,霸气不足,一旦少将军衔肩,说起话来整个派头大不一样,自己可不敢再在他面前摆什么官的臭架子。
第十四章 进阶(四十四)
餐过后,老道的王卫苍一眼出自己这一桌人的三六九等,把李祖霖、李人翘、李宣三人拉回到伏龙洲,把空间让给了莫敌、龚庆元、黄天化和赵国龙。莫敌并没有在知鱼阁逗留,而是近带着三人了风洞山。风洞山因其山腰高悬一山洞而著名,因其一年四季生风不断,被称之为风洞。风洞南北对穿,自然形成一个风的世界,洞体两端宽而间小,风过时,风速增加,即使无风的天气,这里也会轻风徐来,凉爽无。最难得的是,风洞的风随着季节变换,有清、和、暖、冷之别,深为唐宋以来人墨客所咏叹。风洞内外岩壁,布满唐宋以来石刻和佛像几百幅,更将此处的人色彩重重勾勒。
四张小竹椅,围着一张竹方桌,方桌,一壶清茶,几碟小吃。夏季,风从南来,洞北的北牖洞成了首选。北牖洞,风洞的后洞,洞口北向,如窗,洞口有清人陈维湘题刻“北牖洞“三字。一坐下,龚庆元感叹出声:这还真是神仙生活了!黄天化点头赞叹不已,说,有此佳境,接下来的半年不会寂寞,只消残书一本,冷茶一壶,便可打发时间。赵国龙对四壁的石刻发生了强烈的兴趣,东摸摸,西看看,只是他对这些东西七窍通了六窍,只能看个热闹,看不出什么明堂。
“天纵,军委教育部怎么会让你参加这次高级参谋班,我百思不得其解。”龚庆元说:“我在岳西接到通知时,知道你在其,当时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你会参加,国龙这家伙昨天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也想搞明白。”
莫敌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之前是内定去成都央军校参加高级教育班的,也不知道突然换成了陆大的高级参谋班。这两个班不同的是,高教班为一年,高参班是半年。”
“呵呵呵呵。”龚庆元一听笑了,长长的抒了一口气,说:“不同不同,大大不同。你说的成都央军校,我知道,在北校场,民国二十四年设为黄埔军校成都分校,我是分校一期进修生。南京失陷后,军校本部迁往成都,成都分校与本部全而为一。无论是成都分校还是本部,与桂林第六分校是一样的,只要在各分校受训过,再去本部受训,意义不大。但是陆军大学不同,虽然源于央军校,却高于央军校。你如果去了成都,对外还只能说是央军校毕业生,但是参加了桂林这次高参班,能理直气壮的称自己为陆大毕业生。不同不同,大大不同,央军校黄马褂,陆军大学绿帽子,论时间是建于黄埔的央军校早,但是级别,却是建于南京的陆军大学高。”
一边摸着佛像肚皮的赵国龙乐了,说:“龚大师兄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我将来行走也江湖,也敢以陆大学子自称了。”
“陆大也罢,黄埔也罢,都是一回事。”黄天化笑着说。他是正宗央军校毕业生,对凭这种东西不是太感兴趣,更何况作为天子门生,并没有得到天子太多的厚待,实在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在他看来,莫敌能够在两年之内完成补训进修两级跳,一举成为诠叙少将,成为四人军衔最高的人物,不说是朝有人,也是因缘际会。在目前的军队体制,师级以单位的参谋长必须是陆大毕业,莫敌有了这个经历,一次成为军级参谋长也成为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