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瘦猴和他的突击连,郝波实在乐不起来,有了驻地,有了足够的枪支弹药,也有了足够的人马,问题是怎么样养活自己养活弟兄们。之前问了瘦猴,瘦猴告诉他,526旅是有军饷的,自己作为526旅的一员少校,每个月那几十块大洋不能少。桂军出兵前曾经跟央有协议,用大洋支付军饷,哪怕用鹰洋也行,广西人认鹰洋,把鹰洋叫做花边,在老百姓看来,一块花边和一块光洋的市值差不多。不能用法币,广西的父老乡亲压根不认识法币,如果死在沙场,抚恤一堆法币,说不定家乡的父老会当成纸钱一起烧了。
不管什么币,瘦猴是每月有钱领的,郝波不行了,游击大队,头给你一个编制,自筹给养,自生自灭,能够拨给你三枪两弹,算是有所表现。怎么样活下去,已是第九游击大队的当务之急。面前有几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条路是学习新四军打土豪,在当地的富户选择一些与日商有经济往来的扣汉奸帽子,收其家产为已有,这种做法纯属杀鸡取卵,郝波认为不可取。还有一条路是学习国民政府围堰养鱼,发展经济获得利润,这种做法太慢,只怕鱼没有养大自己已经饿死了。怎么办呢?郝波坐在指挥部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时候,别说让他去听黄梅戏,是京剧大师梅兰芳亲来,估计他也没有兴趣。
正在思路全无之际,卫兵进来报告:怀宁县县长来了!
懵懵懂懂的郝波没有听懂卫兵说什么,让卫兵再说一遍,这才确定,是怀宁县县长来了,郝波不解的想道,怀宁县府在安庆,县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急急忙忙迎了出去。走到门口退了回来,他突然脑门一灵,冒出了一个念头,既然有了县长,自己的给养有了着落。把扔在桌子的帽子戴,把武装带扎,拍了拍腰的勃郎宁手枪,昂首走了出去。
第九章 敌后(十九)
怀宁县长是个书生模样的年人,身材瘦高,身一件阴丹士林布的长衫,脚下一双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顶礼帽,一顶纯粹用来装像的帽子,估计从来没有戴过头,因为头的发型很是有样,一根根整齐烫贴,明显浆过,如果戴礼帽,一压肯定变型。浓眉毛大眼睛高鼻子,短短的八字小胡子下面,是两排黄里透黑的大暴牙。
见过郝波,县长站起身来,把礼帽挡在胸前,微微的躬了一下身子,说:“这位想必是赦大队长吧!”
“不敢,正是郝波。”郝波也没有行军礼,而是很江湖的双手抱拳,回了个礼,说:“县长贵姓?请坐。”
“鄙人姓胡,胡积善,受国府委派,担任怀宁县长。”胡县长撩了撩长衫的下摆,坐在官帽椅,顺势架起了二郞腿,手里的礼帽也随之放在膝盖。
这位还真不客气!郝波想,让人茶,在茶几另一边的官帽椅落坐,把头的军帽取下,挂在官帽椅的靠背翘头。问:“怀宁县衙应在安庆城内,不知胡县长大驾光临石牌有何贵干?”
“唉!日寇犯境,占我安庆,怀宁县府早已撤出,先是在高河埠,今年又迁到石牌。”胡县长说起来也是一嘴的心酸。
怀宁县迁址,郝波是知道的,先迁高河埠,是因为之前那是新四军的地盘,日军虽然短暂的占领过,又被黄天化抢回,之后又交还给新四军。新四军由于他们的生存原则,较低调,宁愿在乡下厮混也不愿意在县城与日军面对面冲突,因此高河埠又一次陷于敌手。怀宁县府只能再度动迁,来到了石牌。
郝波被日伪军追得屁滚尿流来到石牌,胡县长也是知道的,他认为郝波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不是远遁他乡是被日伪军斩尽杀绝,因此在石牌的这两天,县府没有一点表示,甚至连吃食也没有送过一分。没有想到横空杀出个526旅,竟然把追兵收拾得一干二净,郝波也转危为安,还在安徽省省长的明令下,成为怀宁一带的游击大队。躲不过也不能躲,胡县长只好硬着头皮了门。
“本县得到通知,第九游击大队驻扎石牌,在怀宁一带游击作战,不知赦队长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何计划?”胡积善问。
“工作?呵呵!这是第二步。”郝波笑着说:“首先要解决的是吃饭问题,几百人马,不能一天无食,饿着肚子会炸营的。”
“是啊是啊!”胡县长一听知道这位想的是什么,回答道:“本县也是才到石牌不久,筹集了一些费用,刚够县府开销,只怕了负担不起游击大队数百大军的消耗。”
“我也不打算向县和当地商家要粮。”郝波笑着说:“所谓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口软,吃了他们的粮,日伪军进剿时会帮他们挡枪,不吃他们的粮,日伪军来时,走人是,对本地商家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
“这个!”胡县长很是吃了一惊,这是一种什么心态,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他久在官场,不愿意深究,只是探讨性的问道:“那贵部的给养从何而得?”
“这个简单。”郝波笑着说:“我的目标还是安庆,我有人有枪,去安庆打日本人的劫,打汉奸的劫,还怕打不回给养。”
“那要是日本人追来呢?”胡县长再问。
“我带他们到石牌来,再请526旅莫长官帮忙,弄死一批算一批。”郝波大笑,这不是开玩笑,是实话,这一次他的收获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有莫敌作靠山,一两个营的追兵还当真不放在眼里。
胡县长却一嘴的苦说不出来,这一次,郝波被日伪军在怀宁县里追杀了十几天,把怀宁好好的蹂躏了一番,郝波在前面跑,逮着什么吃什么,日伪军在后面追,更是如梳子一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们一个跑一个追,没有想到老百姓遭罪。如果郝波以后尽干这事,三天两天惹一帮日伪军出来追一追撵一撵,怀宁的老百姓不用活了。最好的方法还是把这伙游击大队养在石牌,平时别去安庆惹事生非,真要是日伪军来石牌捣乱,他们还能去挡一挡。想到这里,胡县长换了一副面孔,笑意十足的说:“赦队长,这样你们虽然打击了日寇,只是太辛苦了。所谓抗日救国人人有责,打击日伪军不仅仅是你们的事,也是我们的事,更是广大民众的事,我认为你们还是不要离开石牌为好,在石牌练好兵养好神,如果一旦日伪军要进犯,杀他个片甲不留。至于在石牌的给养,我来想办法。”
郝波的目的是要胡县长主动承担这个责任,这样一来自己显得贵气了不少,有面子了不少,自己以后这三百残兵在石牌这个地方成了老爷兵,而不是叫化子,你爱给多少给多少,还要嗑头打拱谢谢老爷。心里是这样想,嘴里却还是不让:“胡县长,当兵的都是大肚汉,吃得多,负担大,只怕不好养。何况养活一两天容易,养活一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不怕不怕,以我怀宁一县之力,不可能养不活你们一个游击大队,我明天打报告给省保安司令部,以你部为基础,成立怀宁县自卫大队,所有给养及军饷都由怀宁县自筹。”胡县长也不是简单人,立即想出了一个主意。
郝波大喜,他听石重说过,吴万年的第八游击大队也在做这个打算,或者取代陶太平成为望江县自卫大队,或者协调当任宿松县自卫大队,这样一来,自己从过路的变成了坐庄的,在怀宁一地,自己手里有枪,手下有人,还有谁不敢听自己调配。
还是有人不愿意听他的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