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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黄浊的大风停止,一直嗡嗡在耳里的砰啪声也偃旗息鼓,太阳也恢复了活力,抛洒出恶毒的光。

此时镜头终于切回到客观视角,现场几乎所有观众都重重地吐了口气。3D画面加全息声,再加第一人称视角,带来的临场感简直太强了,他们仿佛真的大风走了一遭,那种感觉简直让人窒息。

李雪建和盲狗还在呼哧呼哧的赶路。坡地很快到了,李雪建站在地里,整个人都呆住了。一个特写镜头,那棵玉米苗被风吹断了,苗茬像断手指样颤抖着。

镜头切换,屋里,李雪建在收拾东西,翻箱倒柜,收拾锅碗瓢盆,往布袋里装粮食。

现场很多记者都注意到,张然给了装粮食的口袋一个大特写,所有粮食都装进了布袋里,但布袋只装了一小半。特写镜头代表强调,如几个人在夜总会玩,给了酒杯一个特写,意味着这杯酒可能有问题。张然给粮食口袋特写,意味着粮食在后面可能会成为大问题。

镜头切到坡地,李雪建拿着斧头敲敲打打。他在玉米苗的旁边埋下了四根椽子做桩柱,在四柱的腰,拴平两扇门板,再在柱子顶,苫了四领草席。他在棚柱钉满了钉子,把锅、勺、刷都挂在那些钉,把粮食口袋挂在锅下面,再在地边崖下挖一个小灶。

夜里,李雪建和盲狗坐在玉米苗边说话,一直到深夜才睡下。

第二天午醒来,断掉的玉米苗又长出了青红如水的一片小芽,半指长,嫩得似乎一摸要掉下来,在太阳光下润泽如玉。

当玉米苗重新长出两片叶子的时候,粮食口袋空了,粮食吃光了。

李雪建拿着粮食口袋回村找粮食,他觉得偌大一个村,各家的粮缸里漏下一把麦,罐里留下一撮面,也够他和盲狗度过这场旱荒了。可回到村落时,他忽然发现各家的门户都锁着。李雪建很生气,破口大骂:“整个山脉的人都逃走了,贼不被晒死也被饿死了,我日你们奶奶,你们锁门是为了防我先爷吗?越是防我,我越要撬门翻墙!”

但这话只是说说,最终他把村落走了个遍,还是空着手回到了坡地。

盲狗老远摇着尾巴,顺着声音跑过来,用头在李雪建的裤管蹭着。李雪建不理它,到槐树取下锄,到棚架下取了一只碗,地头一锄一锄刨起来。第三锄之后,李雪建刨出了两颗当初点种的玉蜀黍粒,黄灿灿完整无缺。李雪建依着当初点种的距离,每一锄都刨出一粒、两粒种子。约有半条山梁长的工夫,空碗里盛满了玉米种子,他用这碗玉米做了顿饭。

吃过之后,李雪建和盲狗坐到棚架落下的荫凉里看守着玉米苗。李雪建对盲狗道:“各家地里都给我存的有粮食,到地里刨一天,够我们两个吃三天。”

只是他把事情想得太过乐观,在自己地里刨玉米很容易,但去别家地里去刨时,却没那么容易了。他不知道别人种的时候多远种一窝,而且当时为了赶在雨前把种子播下去,男女老少齐阵,远不如他播种那样均匀有规律。

更要命的是水井要干了。李雪建回村打水浇地,他把空桶系下去,几丈长的辘轳绳子全都用尽,才搅来一碗水。要在井旁再等许久,另一碗才能从井底渗出来。

李雪建坐在井边想了一阵,想了个办法,把一床棉絮系进井里,让棉絮吸井水。第二第早,他来到井边把棉絮拉来,拧出了半桶水,然后又把褥子再系进井底。他抬头看着天空的太阳,大喊道:“我七十二了,啥事儿没经过?井枯了你能难倒我?只要你地下有水,我能把水抠出来。你有能耐你把这地下的水晒干啊!”

水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但粮食危机终于彻底爆发了。

这天,李雪建在侄儿家田里从早刨到晚,才刨出来半碗玉米粒。第二天,他换了一家地,却连半碗也没有刨出来。李雪建和狗把一天间的三餐改成了两餐,把黏稠的生儿汤饭改成了稀水汤。他不明白,当初各家都兢兢业业把种子种在了田地里,种子没发芽,本该一粒一粒都还埋在褐土下,可怎么找不到了呢?

他不想去别人家拿粮食,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回村找粮食。他对盲狗道:“算借吧,落一场雨,来年有收成我还人家。”

银幕,李雪建提了布袋,摇摇晃晃回到村里,来到一户人家门前。他从布袋里取出一柄斧,把大门的锁给砸开。他推门走进去,径直到房屋门口,又砸开房的锁。他在粮缸粮罐,柜里柜外,床下桌下,家家都找得细如发丝,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粒粮。

李雪建叹了口气,原样关了房门,把坏锁挂在门扣儿,然后一家一家进。他一连撬砸了十几把锁,进了七户人家,没有找到一粒粮食。他叹了口气,知道村子里一粒粮食都没有了,逃荒的村民把粮食都带走了。

从第七户人家出来,李雪建手里多了根鞭子。他站在路的央,对着太阳噼噼啪啪抽起来,发泄着内心的郁闷。细韧的牛皮鞭,在空蛇一样扭动,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鞭影把日光切成了碎片,满地都是。

李雪建直到把浑身力气都抽光,才收住鞭子,坐在地呼哧哧喘气。盲狗蹭蹭李雪建的脚,嘴里发出呜呜地叫声,像是在安慰他。

李雪建摸了摸盲狗地头,柔声道:“瞎子,不用怕,以后有我一碗,有你半碗,宁可饿死我,也不会饿死你。”

盲狗趴在地呜呜地叫着,眼里涌出了泪珠。看到这一幕,银幕前观众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走吧!”李雪建提着布袋和鞭子,起身道,“回坡再刨种子去。”

刚走两步,李雪建脚便钉在地面。他看见一群要从村外进村的老鼠,每一只都如丰年一样又圆又胖,黑亮亮在村口一堵墙荫下,不安地盯着村落里,盯着他和盲狗。

突然间李雪建大笑起来,巨大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村子引起了回声。那群老鼠吓了一跳,哧溜逃走了。他抬头看着太阳,大声喊道:“饿死天,饿死地,还能饿死我先爷啊!”

现场不少观众都吓了一跳,心想先爷是打算吃老鼠吗?

夜景,坡地,月明星稀,正在睡觉的李雪建翻身爬起来。趴在玉米苗旁边的盲狗听到响动,呜呜叫了声。李雪建对盲狗道:“瞎子,你看着玉蜀黍,我去弄吃的。”

李雪建来到刨不出种子的田地央坐下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现场观众非常诧异,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答案很快揭晓,观众听到了老鼠叽叽地叫声,不是欢乐嬉闹,是争食打斗。

李雪建把耳朵贴到地面,摸准老鼠尖叫的方位,插一根棍子做标记,回去扛着锄来刨。不多时,鼠窝被刨开,里有大半碗玉米种子。他把玉米粒装进袋子,然后到第二块刨不出种子的地里如法炮制。

李雪建生活固定下来,一早起床,回村去绞拧井里的棉絮,晚到各家各户的土里去挖老鼠窝,把老鼠存储的粮食挖出来,装进布袋里。

玉米苗长得一帆风顺,现在叶子有巴掌那么宽了,一层层从地面伸出围着它的苇席,高出苇席两头。李雪建却越来越瘦,整个人只剩下皮包骨。不过他心情很好,再过些许日子,这颗玉米算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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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导演第1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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