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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太阳光像梨花般大片大片洒在整个村子里,明晃晃的,让人眼晕,给人一种烦躁而又粗犷的感觉;镜头移过一个又一户人家,移过一个又一个院子,给人一种强烈的封闭感,像处在一片牢笼,不管镜头怎么移动都难以逃离。

镜头缓缓向左移动,狗叫一声接一声,那叫声特别凄然,甚至有点撕心裂肺。让人不禁去想,村子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而狗叫声又为何那么凄然?

现场的国记者大多看过原著《年月日》,心理都有所准备,但当盲狗凄然的叫声传来之时,他们的心还是在不住下沉。

在场的外国记者和导演没有看过小说,但电影开场两个镜头所呈现的基调还是让他们明白,这是一个充满着孤独与绝望的故事,他们不由屏住了呼吸,心也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一直板着脸的戈达尔此刻有了笑容:“国导演终于拍出自己的电影了!”

镜头慢慢移出村子,狗叫声越来越强烈。戛纳电影宫安装有全息声系统,观众清楚的感受到狗在镜头左边四五米远的地方,只要镜头再往左移动,大家能看到这只狗了。但在此时,镜头突然却停住了。

镜头切换,特写镜头,李雪建沟壑纵横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他平视前方,无悲无喜,看起有些像罗立的油画《父亲》的那个老农。

全景镜头,村头空地布置着祭坛,李雪建站在祭坛央,台下站着数百村民,男女老少都有。

镜头快速切换,香案烟雾缭绕,瓜果供品一应俱全;两个水缸画着龙王,缸里面盛满了水;一只用绳子牢牢拴住的黑狗在不住大叫。

近景镜头,李雪建用苍凉的声音喊道:“龙王爷,显灵吧!龙王爷,显灵吧!龙王爷,你发发慈悲,给下点雨吧!”

念完祭词,李雪建双手举手,手心向天,大声喊道:“跪下!”说完,他带头跪在地,身后男女老少都匍匐在地,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场面极其壮观。

“一叩首!”李雪建大喊的同时,俯身向下,双手按住地面,头磕在地。他身后的村民都俯身向下,行叩首大礼,无虔诚。

“二叩首!三叩首……”

跪拜过后,黑狗被牵祭坛,用绳子拴在两个水缸之间。李雪建看看头顶的太阳,然后对黑狗道:“你要是渴了喝,饿了吃,不饥不渴时对着太阳叫,只要把太阳咬退,雨落下来,把你放了!”

黑狗像是听懂了李雪建的话,狗头仰着天,一声接一声地吠叫着。

在黑狗猛烈的吠叫,镜头慢慢摇向天空。碧空万里,看不到一丝云彩,恶毒的太阳正喷射着猛烈的火焰,想要把整个世界烤透。紧接着,“烈日灼身”四个血红的大字出现在观众眼前,随后主创的名字相继出现。

贾樟柯轻轻呼了口气,他喜欢拍社会底层人物真实的生活状态,也拍过农村题材,但他知道如果让他来拍这个故事,一定拍不到这种程度,他根本拍不出这种皇天后土的气度来。

在国电影史有一部电影拍出了这种气度,那是陈凯哥和张一谋携手完成的杰作《黄土地》。要拍出这样的电影,导演不光要有高超的技巧,还必须拥有足够的胸怀和气度。

索菲亚-科波拉记得罗杰-伊伯特在《伟大的电影》说过,史诗片这个词指的不是大成本,大制作,而是大想法,大视野;《烈日灼身》正是一部具有大想法、大视野的史诗电影。这种电影她父亲年轻的时候应该能拍,而她是无论如何都拍不出来的。

字幕过后,镜头慢慢从天空摇下来,大全景,村街李雪建背着手,正往村口走。

王珞丹挑着水迎面走来。她看到李雪建,便将水桶放下,问道:“先爷,今年是咋回事?往年狗子只要叫三五天,最多七天,太阳会叫退,会刮风下雨或者阴天了。可今年都半个月了,一点迹象都没有。”

李雪建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叹息道:“这雨怕是下不下来了!”

李雪建走出村子,来到祭台,发现两缸水被日晒狗饮,干了一个缸,另一个也见了底,再看黑狗,毛都卷焦在一起,完全瘫在了地。李雪建见狗可怜,解开绑在狗身的绳子,叹了口气道:“你走吧,不会下雨了。”

狗挣扎着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往墙撞去。观众被吓了一跳,现场响起一片惊呼声。狗掉头走过来,又往树撞。现场观众又是一声惊呼。观众们不明白怎么回事,都觉得这狗怕是疯了。银幕的先爷也不明白,过去拉着狗的耳朵,想要看个究竟。

特写镜头,狗的一双眼珠都被太阳晒化了,只留下两眼枯井在它的额下面。

现场观众心里都是一惊,有女观众甚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去看。

李雪建看着天空的太阳喃喃地道:“这狗日的太阳太毒了,把狗眼睛都晒化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的盲狗,道:“你说你以后咋活,要不跟我做个伴吧!”

特写镜头,盲狗像听懂了似的,呜呜叫了声,晒瞎的双眼有泪水滚落。它伸出舌头去舔先爷的手,像是在表达感激之情。

观众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了,多聪明、多懂事的一只狗,太可怜了!

李雪建摸了摸盲狗的脑袋,让它跟自己回家,但盲狗走了两步,又瘫在地了。李雪建叹了口气,回村给盲狗打了些水,又拿了些吃的来。

李雪建正喂盲狗吃,突然间听到有人在喊什么。侧耳一听,有人在喊“云来了”。他抬头看向天边,一大片乌云正向这边飘来。

特写镜头,有人“当当”的敲着锣。大全景,村街一个男人敲锣着锣,嘴里大声喊着:“种秋了!种秋了!老天让我们种秋了!”一群小孩也跟着喊:“种秋了!种秋了!”

村里老人们唤,孩娃唤,男人唤,女人唤,村民们河流般汇在村街,从东流到西,又从西流到东,然后由村头流到山梁。村民们把存好的种子拿出来,种在土里,等着老天爷下雨。

只是三天之后,乌云散了,烈日一如既往火旺火辣地烧在山梁。村民们意识到大旱会继续,雨下不下来了,开始商量逃荒。先爷是村里最老的老人,大家都想听他的意见。先爷说往东吧,正东是徐州,走个三五十天到了,那儿人日子过得好。

村民们收拾包袱,准备逃荒,先爷也收拾好了包袱。在离开的这天早,村民在村子里集合;而先爷想到自己的土里看看,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

银幕,李雪建来到土里,放眼看了看,地里一片枯黄,看不到一丝绿色。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脸现出震惊之色。在干涸的地面,一抹绿色格外抢眼。那是一颗玉米苗,刚刚破土而出,嫩嫩的,绿绿的,像刚刚出世的婴儿。

李雪建蹲在玉米苗前,柔声道:“我们都要逃荒了,你咋长出来了呢?我们走了,你可咋办呢?”

镜头切换,大特写,强烈阳光下王珞丹的半张脸。她怔怔望着前方,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头发贴在头皮,湿哒哒的。汗珠慢慢汇聚在一起,化为一大滴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慢慢慢慢向下滑落,最终消失在镜头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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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导演第13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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