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了这帮人招摇撞骗的幌子,电影本来是造梦的行业,可这些人居然靠践踏别人的梦想赚钱,简直该死!
等张然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站了十多个年轻的男女,都二十多岁的模样,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祈求又带有希冀的目光看着张然,希望能够从张然口听到,不错,你可以做演员!
张然自然不会说这种话,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看一眼知道谁能做演员;他只是告诉这些群众演员,这个院子的院主已经被抓,大家现在安全了。
在场群众演员听到群头被抓无拍手称快,他们被这群人给坑惨了,纷纷开始诉苦。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道:“大学毕业后,我到北平找工作,看到报纸的招聘信息,说剧组直招演员,跟组演员3800到8000元一个月,条件不限,安排食宿,免一切费用。”说到这里他苦笑起来:“但没想到会是这样,被关在这里拍戏、工地铺电缆、帮群头打架,什么活都干,最后还拿不到钱。”
“是啊,每次去要工资,群头都说再等等,是拖着不给,我来了4个月从来没见过工资,他们是一帮骗子。”
“在这里吃不饱,没戏拍的时候经常被拉到工地去干活,前几天我们被拉去给铁路铺设电缆,干一样的活,一样的时间,我们的工钱只有民工的一半,而且钱还拿不到。”
“做工还不算什么,他们还经常会挑人出去打架。个月,管院召集大家,说有人在密云的一个工地捣乱,叫我们去帮忙摆平,随后从屋里取出四五十根镐棒,逐一分发给大家,我当时有点害怕,说自己难受去不了,结果被管院踹了一脚。当时我们总共去了50多人,乘坐面包车,来到地点后,围住对方八九个人一阵乱打。”
在场领导听得触目惊心,这真的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啊!
有领导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走啊?”
这话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一个女孩激动地道:“走?怎么走啊?我们身一分钱没有,身份证也被他们扣了!”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对象是领导,赶紧把头低了下去下去。
张然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人确实是没法走,而有些人是不甘心,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做群众演员的时候被某个导演一眼看,然后大红大紫,像王宝强那样!
一个山西口音的男生道:“我坚持在这里,是想要回自己的血汗钱,这笔钱几乎是我山西老家父母种地大半年的收入,要是把钱要回来,我买一个书包送给我妹妹,再到城里买个烤鸭给我爹。”也许是想到了拿回工钱时的情形,男生脸露出了些许微笑。
在场领导都沉默了,他们都是做父母的人,听到这话鼻子都有些发酸,多好的孩子啊,到了这种地步想的还是给妹妹买书包,给父亲买烤鸭!
从怀柔小院出来,蔡复朝神情很凝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相信群众演员过着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堪旧社会的长工。他看着几位区领导,郑重地道:“这件事你们要管,必须管,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来!”
王涛十分为难,群众演员的问题他们不是不想解决,而是实在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对群众演员的问题,区里整治过,打击过,我们06年制定了《关于加强群众演员市场管理的意见》,并成立了演员协会,打算由协会负责与影视基地和各影视剧组对接,推荐本会的群众演员戏;加强对群众演员经纪人的监管,但执行起来特别困难,群众演员流动性太大;而且剧组用群众演员都是跟群头直接联系,根本不通过协会,我们很难进行有效进行管理!”
张然插嘴道:“这样的事不光怀柔有,北平周边其他影视基地都有类似的院子。这个事真想从源头解决,我觉得必须由市政府搭台,群众演员唱戏,否则没戏!”
蔡复朝神情严肃地盯着张然,道:“哦,说说你的看法!”
张然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我所知,对群众演员管理较有效的模式有两种,第一种模式是美国模式,成立演员工会,保证群众演员的权益。演员工会需要缴纳会费,但工会注册的演员有最低工资,而且剧组必须买保险,因此用演员工会的演员会较贵。但一部要想通过预售融资的电影,必须雇佣演员工会的演员,因为不雇演员工会的成员,保险公司不保。雇非工会会员,说明剧组跟演员单独签了雇佣协议,这份雇佣协议不是保险公司认可的工会总协议。对于这种协议,保险公司不知道演员的基本情况,他是不敢保的。因此,保险公司只认剧组跟工会的协议,也只认工会演员。”张然看着蔡复朝,顿了顿道:“美国是通过保险公司跟演员工会之间的合作,保证了演员的权益。”
蔡复朝知道国和美国性质不一样,在国内很难成立美国那种工会,套用美国方式不现实,“嗯”了一声,问道:“第二种呢?”
张然继续道:“第二种是横店模式,横店也有演员公会,不过因为是完全为群众演员和剧组服务,所以公会是公益的公。横店演员公会隶属于横店影视集团,该公会为每一个群众演员登记注册、建立演员库。所有到横店拍戏的剧组,统一由公会提供群众演员,并缴纳两三百万的保证金。群众演员的工资统一由公会垫付,一旦遭遇剧组恶意拖欠群众演员工资,直接从保证金里扣。加入公会的群众演员所得报酬由演员公会定期发放。群众演员当天收工后,由群头填写工资条并找副导演或者制片主任签字,到日子后凭工资条到公会领钱。
尽管横店没有达到美国标准,每个群众演员都会保险,但横店的做法在很大程度杜绝了群众演员工资被克扣的现象,待遇也国内很多地方要好,在北平这边导演、演员打群众演员的事很常见,以前我带学生到剧组体验生活,学生都挨过打,但在横店打骂演员的情况很少,如果导演敢打人,群众演员敢罢工,一般情况下没人打群众演员。一旦群众演员罢工,剧组损失非常大,所以,导演也不敢轻易触怒群众演员。”
听完张然的话,蔡复朝意识到横店的做法在北平也行不通,横店影视基地是横店集团兴建的,他们对基地拥有管辖权,可以要求剧组必须交保证金,否则不让你们拍,但北平的影视基地太分散,而且属于不同的公司,怀柔有演员工会,但他们对影视基地没有管辖权,不可能强迫剧组用公会演员,更不可能强迫剧组交保证金,在没有这两条的保障下,演员公会形同虚设。
蔡复朝看着张然,问道:“这这两种方式都不适合北平,你肯定有第三种方案吧?”
张然回答道:“我觉得可以由市委宣传部牵头,联合影、星美、八一厂等几家单位成为一个联合性、非营利性的演员公会,采用横店模式,你要到我们这些基地来拍戏,当然可以,但你必须使用公会注册的群众演员,而且必须事先交一笔保证金。这样能够在很大程度减少诈骗,以及对群众演员的盘剥想。我相信对各个影视基地来说都是好事,毕竟要是像《诛仙》这样天天被人闹场,那以后谁还愿意在北平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