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毅看着张然,迟疑道:“以前上培训班的时候,我们老师也说如果一个演员连自己是猪、是猴都能从心里相信,那就什么都可以演了!”
张然不由提高了嗓门:“那是你们老师乱教,正常人怎么可能相信自己是一头猪?我看你们老师才是一头猪!”
班上的学生咯咯笑了起来。汪珞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张老师,你也是王俊毅的老师,你怎么能说这么说自己呢?”
张然瞪了她一眼,道:“我说的是哪个让王俊毅相信自己是猪的老师!”
白凡平听到张然和学生一唱一和,对自己的教学“冷嘲热讽”,相当恼火,愤怒地质问道:“张然,你什么意思?”
张然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我没什么意思啊,白老师,怎么了?”
白凡平愤怒地道:“我正在讲进一步解放天性,讲信念感,让学生相信自己是一只猴子,你在旁边胡说八道,我这课还怎么上?就算你们班学生不如我们班,你也不能故意捣乱吧!”
张然很无语,未来的四小花旦中,我们班就两个,你们班一个叫得出名的都没有,我们班不如你们?他皱眉道:“白老师,我觉得你的说法可能有一点问题,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相信自己是猴子,相信自己是猪?这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一个演员如果你连自己是只猪、是只猴能从心眼里相信,那他将来演其他角色还有什么不可相信的呢?”
张然见他这么说,也不客气了:“即然这样,那请白老师示范一下,让我们看看你如何相信自己是一头猪的!”
白凡平被噎得直翻白眼,愤怒地道:“张然,你这是故意抬杠!”
张然很委屈:“我怎么就故意抬杠了?是你说要相信自己是猪。不说猪,说猴子,看到那只猴子没有?白老师,你扮演猴子,要是你把那只猴子引过来,我就相信你!”
01表本的学生纷纷附和道:“对啊,白老师,你给我们示范一个!”
“白老师,我们都相信你说的,你给我们做个示范吧!”
“白老师,我们支持你,打倒张老师!”
白凡平脸气得通红:“斯坦尼曾经说过,人物不可能与角色彻底融合,就算能融合,那也只是瞬间的事。我现在在上课,不想跟你鬼扯!”
张然冷笑道:“鬼扯?我看你才是在鬼扯!人彻底相信自己动物是什么情形?就是传说中的狼孩那样,不会再把自己当人。你这完全是胡来,简直是误人子弟,你对动物模拟的认识有问题。”
“我的认识有什么问题?就算你说得对,人确实没办法彻底相信自己是一只猴子,但尽量去靠近总没问题吧?这对学生来说非常重要,不但能培养他们的信念感,还能进一步解放他们的天性!”
“怎么又扯到解放天性了?能解放什么天性?我不知道解放天性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但这个说法本身就有问题!”
国内表演流行一种说法叫“解放天性”,一般就是表演互相钻裤裆、演猩猩、做游戏等方式。通过这个训练让在中学被禁锢的孩子们放松身心,开朗大方一些。
这个想法无疑是有道理的,但天性这个概念太过模糊,导致很多人望文生义,把这个看似简单的课程误读了,一些受过表演培训转而又去培训他人的教师误以为解放天性就是放得开,甚至有些老师直接就说是不要脸。
在这种观念的主导下,很多老师就纯粹乱来,要求学生相互对骂,骂得越难听越好,甚者有老师让男生和女生脱到只剩丨内丨裤,然后拥抱、抚摸、接吻,把解放天性当成了性解放。
结果很多学生上了解放天性课以为大大咧咧就是自然,嘻嘻哈哈互相打闹就是放得开,非情侣男生女生之间暧昧就是天性得到解放,当街撒泼就是发挥自己内在自我。事实上这样的学生在进行表演的时候特别容易流于表面,特别容易过火。
白凡平听到张然说解放天性有问题,冷笑起来:“张然,你太狂妄了吧?难道北电中戏的老师都是错的,就只有你是对的?”
张然道:“我可没说北电中戏的老师都是错的,我只是认为解放天性这个说法有问题,如果对此没有正确的认识,太容易误导学生了!”
白凡平冷笑道:“张然不要以为在美国读了几年书就了不得了,就可以随便指点江山!要知道解放天性源自斯坦尼,难道斯坦尼是错的,你才是对的?”
“不是吧!我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演员的自我修养》和《我的艺术生活》好歹也看过,我怎么不记得斯坦尼说过演员需要解放天性?请问斯坦尼在什么地方,或者哪本书,多少页说过演员需要解放天性?”说到这里,张然一拍自己背着的电脑,冷冷道,“我电脑里有斯坦尼全集的电子书,你翻给我看,斯坦尼什么时候说演员需要解放天性了?”
白凡平一怔,想了想,辩解道:“斯坦尼是没有直接说过要解放天性,但他提到天性了。难道斯坦尼没有直接要求解放天性,我们就不能这么做?如果这样的话,表演理论还怎么发展?”
张然道:“当然可以,但这里涉及到一个基本问题,什么叫天性?为什么要解放他?如果连这个基本问题都解释不清楚,那你这个说法肯定有问题。请你告诉我,什么叫天性?”
白凡平道:“天性就是人的本性。人是自私的,对钱财对权力是贪婪的;人是利己的,因此对阻碍自己发展的人必然是残暴的、冷酷的;对异性是有占有欲的,甚至会表现为疯狂的,野蛮的。但是这些平时被道德、纪律所束缚,得到了理智的抑制,谁也不敢逾越这条红线。但现在作演员了,要是剧本中创造各式各样的人物,可能是个极残酷的人,甚至是不知廉耻的人,要在戏里说出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做出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怎么办?就要把自己身上这些生来就有,一直被道德所抑制的天性释放出来!天性释放出来后,他就能在自己身上找到那些人物的种子,就自然而然的能够成功扮演这类人物了!”
“人人都说这个圈子脏,现在的演员常常被扣上‘**、自大、无情’等帽子,我算是找到根源了!如果我们这些做老师的不能教学生责任、公正、善良,而教他们贪婪、自私、冷酷,这个圈子怎么会不脏?”张然非常愤怒,指着白凡平咆哮道。
白凡平吓得连退几步,一张脸苍白无比:“张然,这是严肃的学术问题,你不要乱扣帽子!”
张然没有理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学生,严肃地道:“演员就是一个普通的职业,并比不其他的职业高尚,也不比其他职业低贱。将来你们是要做演员的,肯定会遇到很多的不公平,遇到许多肮脏的事!”张然右手握拳,用力的捶打了锤自己的胸口,坚定地道,“但我希望你们记住,只要心中有光明,演艺圈就不会黑暗!”
“是,老师!”班上的学生凝视着张然的眼睛,神情坚定地道。
张然和白凡平的争论引起了游客的围观,他们争的东西很多人不明白,不过张然这番话是听明白了,纷纷鼓起掌来。
人群中一个圆脸少女对一个大眼睛的少女道:“北电这个老师说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