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卷宗,秦伟东今天下午已经仔细看过了,得出的结论,与毛大勇一致,实话说,秦伟东不是公丨安丨业务的专家,算得是个外行,但他也一眼就看出來,所谓的证据不足,完全是胡扯,胡言良当街杀人案,发生在一年多前,也是在十里府商业街,胡言良等三人与人发生口角,随即动手,乱刀将受害人当场捅死,初审之时,三个人都不承认自己动了手,都推说是另外两个人动的手,口供之中,前后矛盾甚多,最后才慢慢聚集到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混混,最终也承认了是自己一个人动的手,胡言良和另一个当事人,沒有动手,只是旁观,
如果在昨天之前,秦伟东看到这个卷宗,可能多少还有点相信,但经历了昨晚十里府商业广场那一案件之后,秦书记说什么也是不信的了,
胡言良怎么可能会不动手,
而且最初的审讯笔录,另外两个当事人,也就是胡言良的小兄弟,都一口咬定是胡言良先动的手,拿匕首捅的,后來又变了口供,又说胡言良未曾动手,是另外一个人干的,而法医的尸检报告,明明白白写着,死者身上有两种不同的刀伤,一种是匕首,一种是三棱刮刀,胡言良如果沒动手,难道是另外一个混混,化身“双刀客”一手拿匕首,一手拿三棱刮刀,将受害人捅死,
但最明显的漏洞,还來自另外一份不同的法医尸栓报告,这一份尸检报告里,死者身上就只有一种刀伤了,三棱刮刀捅的刀伤,后面这份尸检报告,距离前一份报告,时间上相差了一个多星期,毫无疑问,第二份尸检报告是假的,法医不知道是得了好处还是受到了某种压力,不得不出具一份自相矛盾的尸检报告,估计得了好处和受到压力,二者兼而有之,
如此一來,胡言良杀人案,就变成证据不足,免予起诉了,
而据说被杀死的那个年轻人,也是街面上的混混,亡命之徒,当时是双方争斗,死者先动的手,拿啤酒瓶砸碎了捅人,所以最终本案宣判的时候,胡言良的那个小兄弟,是被判处死缓,目前在监狱服刑,
如果是在大阳,秦伟东见到这个卷宗,早就拍案而起,惊奇万分了,但在银州,秦伟东就“激动”不起來,银州市这几年,比这个严重得多的案子,比比皆是,单是流氓团伙火并“冲街”,哪一次不杀死几个人,重伤残废的,更是不计其数,真正受到制裁的,寥寥可数,大多数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至今逍遥法外,沒有受到任何制裁,更不用说胡言良还有偌大的來头了,可能都不用周全出面,更不用周发话,下面的人,就会将此案办得妥妥帖帖,万无一失,
胡言良可不就免予起诉么,
毛大勇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蹩眉说道:“大哥,这个胡言良,冒头冒得很及时啊,要我估计,昨晚上,就算你沒有凑巧在场,他们还是会很快就将胡言良抓起來,你就算不过问这个案子,他们也会将这个案子翻出來,再好好地办一办,”
秦伟东慢慢喝茶,还是不吭声,双眉也扬了起來,
“嘿嘿,想不到这小小的银州,还真是藏龙卧虎,手段挺高明的,以前我们是不是小看李成钢了,或者说,李成钢身后,还有其他高人在给他支招,我看啊,这几天,他们说不定还会有些动作,”
毛大勇继续说道,眼神亮晶晶的,这也是毛大勇的特点,只要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的时候,便会露出这种亮晶晶的眼神,就好像他的脑袋是一架机器,高速运转会闪闪发光,
秦伟东紧蹩的双眉轻轻舒展开來,嘴角闪过一抹赞赏的微笑,说道:“嗯,有点意思了,你接着说,”
“事情明摆着,谁都沒想到,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的建立,会如此迅速,我认为,正是这一点,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一下子就将他们逼到墙角了,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他留在公丨安丨局的那些骨干,基本就要靠边站了,而这些人,正是他们手里的筹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想方设法让这些筹码发生作用,只能利用巡警大队和机动大队尚未完全组建成型的这个时间差,逼着我们早点动手,那就不得不依赖他的人,就算达不到谈判的目的,至少也能够掌握一定的主动权,所以我估计,这几天在银州热闹一下,弄点动静出來,是最有可能的,”
秦伟东淡然一笑:“主意倒是好主意,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毛大勇也笑起來,说道:“那领导是不是已经发话了,”
“对,郝馨予胡保平和鹿扇他们已经去准备了,三天之内,巡警上街,他们要是敢动,正好顺手就收拾了,都不用去找他们,自己送上门來,而且,我已经让刑警支队就在这几天先办几件陈年旧案,把那些边边角角的小团伙,先收拾一批,警告他们一下,”
毛大勇轻轻一拍沙发扶手,说道:“这个办法好,制敌机先,只要他们的老大还在,那几个大团伙就能稳得住,先清理外围,再一点点压缩,只要布置妥当,基本上可以做到毕其功于一役,”
秦伟东微笑点头,毛大勇的看法,和他完全一致,这位兄弟的脑袋瓜子,也是个好使的,以前鹿扇都公然说了,玩阴招,他不是毛大勇的对手,
这一回,毛大勇主动请缨來银州,看來是來对了,
笑了一会,毛大勇又蹩起眉头,说道:“那周全那边怎么办,这个时候把胡言良搞出來,很明显是想让我们投鼠忌器啊,”
也不是说周全就比李成钢更难对付,但秦伟东到任未久,许多布局俱皆是刚刚展开,远远未到完成的阶段,这个时候将市委书记牵扯进來,绝非善策,而且秦伟东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上任伊始便和市委书记发生直接的冲突,也会在上级领导那里留下年轻气盛好冲动的印象,
秦伟东不能每到一个地方,就和一把手开战吧,
胡言良案,办还是不办,或者说是马上就办还是缓缓再说,确实需要好好考虑清楚了,
对手此时把胡言良推出來,不能不说是一着高棋,
第一颗祭旗的头颅,看來还不是那么容易办下來!
市委常委大院一号别墅客厅,
市委书记周全和,,位七十來岁的老翁正在看新闻联播,一位三十几岁的女子,穿着家居便服,在收拾桌子,厨房里,一位六十几岁将近七十岁的老太太则在洗碗,小卧室内,一个十來岁的小男孩则在伏案做作业,
好一幅三个同堂的天伦图画,
电视里,正在播放某超级大人物视察华夏公丨安丨大学的新闻,超级大人物说,政法机关要全力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要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对破坏社会和谐稳定的犯罪分子,必须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老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扭头和身边的周全说几句话,
周全便微笑着应答,不过看得出來,周书记心事重重,和老父亲应答之时,有点心不在焉,
老翁便有点奇怪,问道:“小全,怎么啦,”
周全都四十出头,贵为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但在父母的眼里还是小孩,这是全天下父母的“通病”,不管儿女多大了,哪怕儿女都有了第二代,在心中仍是“小”,是需要关心、呵护、担忧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