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伟东自不去理会徐静蕊的偷笑,邀请田力亚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就坐,章贤君紧着给两人奉上茶水,
“力亚同志,來,抽烟,”
秦伟东掏出香烟,递给田力亚一支,
田力亚连忙欠了欠身子,双手接了过來,又紧着掏出打火机,给秦伟东点着了火,
秦伟东抽了两口烟,说道:“力亚同志,你今天來,是不是为了胡言良那个案子,”
田力亚挺直身躯,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答道:“是的,秦书记,是为了胡言良那个案子……秦书记,我向您检讨,队伍沒有管好,尤其是十里府派出所,反应太迟钝了……”
田力亚边说,边小心观察着秦伟东的脸色,心里头很是忐忑不安,
田力亚正经是老公丨安丨,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來的,乃是何福明的亲信,何福明以前在公丨安丨局,作风十分霸道,可称龙昌盛的衣钵传人,权力欲极强,不但一手掌控市局,对下面各区局县局的人事安排,也死命的插手,尤其是银州区分局的一把手,何福明是肯定不会容许花落别家的,他有龙昌盛撑腰,下面区的头头们,也要给他面子,而且按照有关文件规定,下级公丨安丨局长的任免,必须要征求上级公丨安丨机关的意见,何况市区分局和县局,也有所区别,市区公丨安丨分局,算是市局的派出机构,名义上,市区各派出所,俱皆是归市局直接管理的,不过是委托给区局代管,当然,这种字面上的游戏,很多时候都沒人当真,但对景时候,一定要当真的话,却也是有据可依的,
昨晚发生在十里府商业广场的案件,早就变成了银州的大新闻,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在银州市的官方民间传播,短短时间内,不要说银州的大街小巷尽人皆知,起码公丨安丨机关内部,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了,
这个事情,确实具备了“新闻”的所有要素,单是事件参与者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引人好奇,
新上任的公丨安丨局长、常务副局长,当街逮住了正在施暴的市公丨安丨局干部的亲弟弟,还一口气放倒了八个手持火枪砍刀的流氓混混,那场面,该是何等的火爆,而且传言历來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添油加醋的情形在所难免,传闻之中,这八个全副武装的流氓地痞,是被秦书记放倒了,在这个传说中,秦伟东被形容为一个功夫深厚的武林高手,刺手空拳,三下五除二,就将八个流氓地痞的手脚全都打断了,躺在地上直哼哼,再也爬不起來,现在都还在医院动手术呢,
说的人不免口沫横飞,似乎亲临其境,而听的人要么目瞪口呆,要么眉飞色舞,连说厉害,一些市民在听到这个事情之后,不免兴高采烈,对新任的公丨安丨局长,充满仰慕崇拜之情,
银州的社会治安实在太差了,真的很需要这么一位勇武无比的公丨安丨局长好好整顿一番,一夜之间,秦局长勇斗歹徒的高大形象,就在无数市民的心目中树立了起來,宛如在满天乌云之中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当然,田力亚今天急急忙忙过來求见秦书记,可不是为了來验证那个传闻的,田力亚还沒有那么八卦,他已经知道了昨晚上在十里府派出所临时召开的局丨党丨委扩大会议的内容,秦书记明确指示,对这个事情要严肃处理,十里府派出所正是他管辖的,此事严肃处理,他田力亚首当其冲,再不采取主动,只怕乌纱难保,成了第一颗祭旗的头颅,
秦伟东的神情严肃起來,说道:“力亚同志,十里府派出所的反应,确实太迟钝,你们分局在队伍建设上,还有待加强啊,”
涉及到正儿八经的工作,秦伟东从來不马虎,错了就是错了,绝不会胡乱和稀泥,
田力亚便露出尴尬的神色,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是的,秦书记,我向您检讨……今后一定大力加强队伍建设,绝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了,”
田力亚这话,说得很满,可是当此之时,他也只能这么说,田力亚很清楚,领导在批评你的时候,你越解释越麻烦,只能顺着领导的意思表决心,这才能避免在领导心目中形成“强项跋扈”的坏印象,至于工作应该怎么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多年的官场常识告诉田力亚,在领导面前拍胸脯表态是一回事,实际工作又是另一回事,完全不能混为一团,
就像何福明、李成钢,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而且在各类公共场合讲话的时候,拿着稿子,义正词严,俨然就是正义的化身,全市人民的保护神,
秦伟东望了田力亚一眼,紧盯着问道:“力亚同志,此话当真,你保证银州区局和下面的各个派出所,今后不再发生类似情况,”
田力亚便愣怔了一下,
秦伟东竟然会如此追问,实在大大出乎田力亚的意料之外,这是让他立军令状么,
秦伟东目光炯炯地瞪视着田力亚,沒有半点要“不了了之”的意思,
田力亚益发窘迫不已,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的,秦书记,我一定尽力抓好工作,争取类似情况不再发生……”,
“力亚同志,不是争取,是保证,”
秦伟东丝毫不为所动,随即便纠正了田力亚话里模棱两可的含糊搪塞之词,
“是,秦书记,我保证,”
田力亚被逼无奈,额头上冷汗顿时便下來了,心里头暗暗腹诽,
保证,
我怎么保证啊,
你秦伟东是市局的局长,你能保证市局今后不发生一起类似的情况,
可官场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从來都只有下级向上级保证,上级是不需要向下级保证什么的,市局怎么样,是秦伟东的事,银州区局那就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犯了,秦伟东便要处置你,名正言顺,
秦伟东再次认真地望了田力亚一眼,缓缓说道:“力亚同志,不是我在逼迫你,及时出警,维护社会安定团结,是我们公丨安丨机关的基本职责,如果这一点都不能做到,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政府设置公丨安丨局的意义何在,老百姓养活我们的意义何在,”
田力亚又连连点头,说道:“是,秦书记,你的教导完全正确,我一定牢记指示……”
秦伟东摆了摆手,说道:“力亚同志,客气话就沒必要说了,我对工作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必须尽职尽责,每一个干部,都必须尽职尽责,工作做好了,就是好同志,沒有别的评判标准,”
这句话随口而出,并无丝毫做作之意,事实上,秦伟东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他提拔干部的唯一标准,就是德才兼备,官场上流行的“跑跑送送联络感情……”之类手法,在秦书记面前,不适用,也许田力亚不一定能马上认同秦书记的用人标准,但那沒什么,秦伟东还得说,将自己的用人标准毫无掩饰地摆在台面上,让大家都清楚,至于要不要按照这个标准去做,那就是同志们自己的事了,人各有志,秦伟东决不强求,但你做不好工作,想要强求秦书记的认同,得到提拔重用,那也绝无可能,
这句话如果在别的领导嘴里说出來,田力亚自然绝不会当真,不过眼下,他却真的听进去了,看秦伟东郑重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传闻之中,都说秦伟东是“官场异类”,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田力亚也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
“嗯,那你谈谈吧,胡言良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伟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