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峰用手在妹妹头亲昵地抚摸了一下：“来看看你，明天我要去市里了。”

这个事情春兰年前听大哥二哥讨论过，她心里早有准备，只是现在大哥当真要去市里闯荡，她还是有一点适应不过来，有些难过地说：“你想好了去市里做什么了吗？”

张云峰笑道:“道路千千万，难道还担心找不到事做嘛。你不要操心这些，我外出做事了，家里妈妈和小小还有你，你要顾好这个家，有啥事打你大姐的电话，她会通知我的。”

听到这些话，春兰不免伤感，说:“大哥，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

张云峰从口袋里掏了100块钱塞进她手里，说：“你打小懂事乖巧，我放心，但是以前家里穷，害得你还要一边学一边捡废品攒学费，哎，只怪哥没本事！但现在家里不缺你这点生活费了，马要考了，你要专心搞学习，不要压力太大，买些好吃营养的补补脑子，还有，以后生活费不要管妈妈要，我每个月1号定时给你送来，没时间也会托人给你送来。”

春兰听着大哥这些深切而厚爱的话，突然鼻子一酸，眼睛红起来了。

张云峰用他那满是老茧的手掌在她头拍了拍，说：“哭什么哩！你要给咱家争一口气，一定把书念成个样子！我十三岁从学校跑回家劳动，是为了和爸爸一起供你和你二哥学，现在你二哥有出息了，你也脑子灵醒，以后肯定能谋大发展，所以你要以你二哥做榜样，好好念书，争取考封阳县的状元，去最好的市一念书，到时候咱家全都住市里去！”

春兰用力地点头。

她在心里悄悄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咱家丢脸的……”

张云峰离开之后，张春兰收拾好情绪，又投入到考前的紧张学习当。

她是个有毅力的姑娘，心有自己的抱负，和前世的张云起一样，学习起来是真玩命，她从来不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更不爱玩，从早到晚都抱着书啃，只要有空子，往各个科目老师的办公室里钻，请教各种各样的高难度题目。

这些老师们也都很喜欢这个天赋很高、常年霸占全校第一的女学生，而且都知道她是张云起的亲妹妹，张云起是从龙湾镇学走出去的第一个县考状元，在这所学里面，他是传说般的存在。

学习果然是有遗传基因的。

张春兰的任课老师们都看得出来，以目前这个女孩表现出来的天分和学习成绩，在几个月后的考当，很有可能缔造兄妹连庄考状元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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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了春兰后，张云峰在家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从龙湾镇开往封阳县的第一辆汽车过来后，在土路边为张云峰送行的张妈和老五小小都举起了胳膊拦车。

车一停，张云峰提着早已打捆好的一卷行李挤了去，他望着挤在土路的妈妈和跳着向他招手的张小小，挥手告别。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到达封阳县。

张云峰换乘前往江川市的汽车，到了市里时，还是午十点多，他坐公交车直接去了市一。

来到这个地方，张云峰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紧张和期待，因为他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晓楠在这里教书，但今天他是来找弟弟云起的，不过从没有来过市一，他只知道云起的班级号，走在偌大的市一校园里，看着绿荫之的那一栋栋高楼，他连方向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说找弟弟云起的教室了。

张云峰把行李搁在路边，卷了一根旱烟棒塞进嘴里抽了两口，正准备找个学生打探168班教室在哪里呢，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你是…张云峰大哥？”

张云峰扭头，看见了一个顶好看的女孩。

眼前的女孩很漂亮，个头又高，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穿着打扮很青春靓丽，一看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女娃娃，她身边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生，这一对俊俏男女，极为般配。

按理来说，自己这种成天在土里挖刨的庄稼人不大有机会认识到这类富贵人，但是张云峰看着这个女孩总觉得眼熟，偏偏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有些歉然地说道：“你是……”

女孩微笑道：“我叫李雨菲，是你弟弟张云起的朋友，也在市一读书，张云峰大哥，你难道忘记了吗？以前我们在龙景园罐头厂见过面的。”

张云峰想了好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见过这个叫李雨菲的女孩，但对方说到龙景园，他料想应该是龙景园罐头厂某位领导的子女吧，而且和弟弟云起又是朋友，那再好不过了，可以给自己指下路。

张云峰客客气气地说道：“你好你好，我今天来找云起，但不知道他那个168班在那栋楼，能不能麻烦你指下路？”

李雨菲甜美地笑着：“这样吧，张云峰大哥，我带你去他教室。”

张云峰瞟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哪能那么麻烦你，给我指下路成。”

“没什么的，几步路。”

李雨菲倒是很坚持，她扭头对旁边那个男生说：“高明，你先回教室吧，改天我们再去买肯德基可以么？”

高明笑着点头：“成，你去吧。”

等到李雨菲带着那个乡巴佬走了之后，他脸的笑容渐渐阴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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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是课后时间，张云起在班自学。

最近事儿挺多的，他没少请假，落下了一些功课，所以在班的时候疯狂的恶补功课，赶各个科目的作业，但他现在的同桌是王小凯这个小傻帽，而林月英、于小蕊一伙女孩子都聚在王小凯课桌旁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诗歌。

八零年代至九零年代初是国诗坛最为辉煌的一个时期，顾城、汪国真、舒婷这一批诗人风靡国大江南北，而刚刚自杀几年的海子是当时学生眼的偶像，他那变化多端的语言和形式，极能令心思敏感者陶醉，让无数小年轻们终日浸淫在他的诗歌里遐想生死、绝望、理想等关键词。

王小凯手里有一本北师大出版的《当代先锋诗歌选》，里面有海子那首流传最广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和班几个喜欢诗歌的女生以诗会友，聊得鸡儿火热，但张云起可被吵得有点鸡儿蛋碎了。

特么的，他发现男人都一个尿性，年轻傻逼的时候呢，喜欢打着诗人的幌子在女生面前玩儿少年不知愁滋味；到了世事洞明的阶段呢，把Ji院当洞房，把老鸨当丈母娘，看到漂亮姑娘，只想打洞床。

“张云起，有人找！”

张云起正给吵得看不进书，这时听见有人叫他，扭头，看到门外的李雨菲和他大哥张云峰，怔了怔，然后向班长林月英请假一天，起身出门，一问才知道，大哥不知道他的教室在哪儿，李雨菲带他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