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商铺紧闭着,行人和车辆都很少,鳞次栉的屋宇窗口亮着点点灯火,也是传说的万家灯火的景象。
一路,张云起一直在和初见聊天。
聊得都是一些班有趣的事情,王小凯、田壮壮和杨伟这三个小傻帽经常干一些让人捧腹大笑的傻缺事,如王小凯有一次厕所,他看到旁边一个人的背影,以为是班同学,于是伸手拍了下那人的屁股。
那人回过头来。
一看,是班主任江立华……
张云起把这些说过初见听。
气氛挺好,初见极少见地一直在笑。
只是快到红山路的时候,她突然喊了一声云起。
张云起扭头道:“怎么了?”
片刻的沉默,初见说:“你,是不是看见我在餐馆里打工?”
张云起怔了怔。
这个女孩确实冰雪聪明,根本骗不了她。
只是大多数的时候,很多事情她都藏在内心深处。
张云起点点头:“我看到了,希望你不要见怪,其实今天下午放学后我一直跟着你,这么做的原因,是我感觉到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很多时候都心不在焉,很疲惫的样子,但是你又不愿意告诉我说,作为朋友,我挺担心你的。”
初见抓着张云起肋下的手突然攥紧了。
许久的沉默,她才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张云起说道:“我没事,主要是你。”
初见抿嘴说道:“我现在告诉你好吗,云起,其实次跟你借的三百块钱,是给来交学费的,我家里过得较拮据,交不起学费,之所以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其实去年放寒假后,我一直在找寒假工,但我年纪小,很多店子都不要我,后来找到了这家小餐馆,事情是多了点,但做起来也不是很累,而且,我还想早点把钱还给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脑袋轻轻地靠在张云起的肩膀,望着满天星光,笑着,小脸轻松地说:“其实真的没什么的,你不要多想好吗?云起,像你说的那样,生活是有很多的不幸,但没必要一味的放大和沉溺其,毕竟,生存是一件事,生活是一首诗。我家里的条件不好,自然应该别人更加的努力。”
张云起被这个女孩感动到了。
他尽量让自己笑着说:“你是不是傻,那300块钱不重要。”
初见抿嘴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星光下,冷风渐入夜。
张云起载着初见穿过街灯辉煌的巷道。
一路,两人一直聊着天。
初见极少见地说了很多的话,是张云起认识她以来说过最多的一次话。其实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很多事情都喜欢放在心里,给自己的负担太重,倾吐出来,挺好。
来到红山路棚户区,张云起没有像前两次送初见那样,在距离她家很远的地方停车让她自己步行回去,而是直接踩着踏板骑到她家门口,然后扭头对初见笑道:“我口渴,去你家喝口茶可以不?”
初见迟疑了片刻,点头说好。
张云起停好自行车,和初见一起走进她家的那三间低矮瓦房。
推开锈迹斑斑的木门,映入张云起眼眶的是已经起皮脱落的灰白色墙壁,很多地方裸露着暗红色的红砖,挂满蜘蛛的房梁悬吊着一盏电灯泡,光线昏暗,房间里有一张木桌,一个老式橱柜,三条长凳,家具虽少,但也给人拥挤和压抑的感觉。
两人进门没多久,侧面卧室里走出了一个妇女,她完全是一副农村女人的穿着打扮,似乎刚刚睡醒,头发有点乱,身材干瘦,但较高,那张干瘪的脸有很多皱纹,不过轮廓很柔,很秀丽,和初见有几分神似,看起来年轻的时候应该很漂亮。
初见对张云起介绍说:“这是我妈妈。”
张云起笑道:“阿姨好。”
初见妈妈人很好,见女儿带男同学回来,并没有像一般的家长那样立即拉起警戒线,对张云起表面笑眯眯,背地卖麻批。
她端着一壶茶,拿了一袋子晒干的地瓜条给张云起,还一边做手势,一边嘴里发出一阵:“啊啊啊啊……”的声音。
张云起有点疑惑。
旁边的初见解释说:“我妈妈是哑巴,她的意思是谢谢你送我回来,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你先吃点地瓜条,这么晚了,肚子肯定饿了,她说她下面给我们吃。”
张云起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连忙接住地瓜条说:“别,太麻烦了,阿姨,我不饿,真的不饿,吃地瓜干可以。”
初见妈妈摆着手势又啊啊啊了几句,张云起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啥,但根本挡不住她的热情,看着她笑呵呵地跑到隔壁屋子里做起了面。
面做了两碗,一碗小的,一碗大的,小的她端给自己的女儿初见,大的给张云起,里面还特意打了两个鸡蛋。
面条的味道其实并不怎么样,清汤寡水的,张云起也不饿,但他还是让自己看起来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虚是虚伪了点,但毕竟是国人共有的根劣性嘛。
见初见吃的只是一碗清汤面,张云起把一个煎鸡蛋夹到初见碗里,笑着说:“对了,初见,你妈妈做什么的?”
初见小声说:“我妈妈没工作,没单位要,平时在街道捡些废品卖钱。”
张云起没有再接话。
他没有看到初见的爸爸或者其他亲人,本来还想问问,但以初见家里这般困顿的境况,他感觉自己不管问什么,都会让本来轻松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甚至是勾起初见不美好的回忆。
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生活的不友善,现实的残酷无情,在这个坚强的女孩身体现的淋漓尽致。
把一碗面条干光,张云起准备回家。
那时已经很晚,初见妈妈给两人煮好了面条后已回房间睡觉。初见起身对张云起说:“我送送你。”
两人出了门,来到破旧的马路,张云起从兜里掏出那包创口贴,塞到初见手里说道:“手指的伤口,等下记得贴一个创口贴,留下疤可不好看了,以后自己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下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要强撑着,跟我说说,以后去小餐馆打工小心一点,那个老板娘态度那么恶劣,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去了。”
初见怔了怔,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说不出话,但她心底里感觉暖暖的,好像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流淌着。
“傻愣着干嘛,我回去了。”张云起笑着推出自行车,跳去踩着踏板闪人。
初见连忙招手:“云起,你要慢点,注意安全。”
张云起朝后摆摆手:“好,你早点休息。”
骑着自行车一路狂飙,他到了家的时候,已经快深夜十二点,偌大的房子一个人住,鸡儿天天放假,挺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