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访调查中,一位已经退休了的国土局老干部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如果国土局里有谁还在装糊涂说不知道的话,那一定是在等着上边查,等有人查了就什么事都知道了……老人还说,他这是土埋脖子老糊涂了才敢乱说,又有哪个年轻人会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扯这个淡……”
杜秋萍说的关于那位国土局老干部与侦查员的谈话记录,姚海亮也看到了,尽管老人口口声声说自己老糊涂了,但最后还是要求在谈话记录上“匿了名”,用老人的话说,自己倒是不怕了,但还是要为儿子一家人着想的。在谈话记录的最后,侦查员记下了老人的“嘱托”,老人说,这事要查的话就得下狠心查,如果像以前一阵风过去了,或者是下去了几天又官复原职了,那谁还敢说什么,不怪老百姓不说实话,怪就要怪有些人不办实事。老人直言,就是这几句,还是看在市里姚书记的份上才说的,如果是以前,那干脆就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让他们可了劲的作去,反正早晚有一天都会作死。
从老人的留言中,姚海亮能看出来老人的那些美好的愿望,但也确实是伤透了心。开党代会的时候,仲书记的一位老领导就对他说过,无论什么样的改革,都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人民的利益不是谁说代表就可以代表的,做工作的时候要多听一下老百姓的声音,再好的政策也要经得起群众的检验,要让群众说话,说大实话,不但要说,还一定要畅所欲言……不走群众路线就会伤了民心,如果民心伤透了,喊得再响的口号、宣传得再神的政绩也只能是空中楼阁。当老领导听仲书记说他有一个声名远播的雅号姚黑子时,还高兴地说,历史上有一位专门为民请命的包黑子,如今津川又出了一个姚黑子,做政法工作,就是要黑下脸来用良心做事,也只有这样才能树立党在人民群众中的政治威信和人心凝聚力……
办了多年的案子,姚海亮深切地感觉到了老领导说的这些话的深意,以他的亲身体会便能感觉到,近几年的案子不那么好办了,很多人在面对贪官的时候选择了明哲保身,越来越多的举报者选择了匿名,有的证人无论怎么做工作都不愿意出庭做证……这些现象的增多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群众对政法机关的不信任。
在本次津川的政法改革工作中,姚海亮多次强调了“反馈”的重要性,哪怕是再小的建议,哪怕有的只是只言片语,只要是群众的声音,都会被及时反馈上来。为了方便群众给政法工作提意见,改革领导小组还开展了“普法进社区”的活动,通过安装投诉意见箱,发放宣传画和与街道社区合作等多种方式来进行普法宣传和意见的收集工作。
经过了阶段性的试验,老检察长宋玉文高兴地说,这个法子是真不错,很多的社会矛盾都被化解在了萌芽状态,就连以前居高不下的上@#%访大军的数量在上一年的最后这个“黄金季度”不但没有出现高峰,还下降了好几成,更乐观的是新的一年里数据还在连续的“走低”,那支常驻在京的劝|*访小分队也轻闲了不少。带队的副市长自从年底“探亲”就再也没有返京了,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这位老兄还拉着他的手说,几个春节了,总算是让他过了个安生年。
就在同事们讨论的时候,杜秋萍回到了办公室,姚海亮看了一眼这位老部下的表情,便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喜事”了,
“姚哥,人已经扣下,鸽子也飞回来了……”
姚海亮接过了杜秋萍手中的电话记录,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见姚海亮点了头,杜秋萍清了清嗓子,
“小景,你带两个人去配合一下秦旭,小孟带几个人去酒店……
“都当了书记,还坐这样的报废车……”
正当姚海亮要钻进他那辆军用吉普车里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女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也正是因为太熟悉了,以至于他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直到转过了身体,他才发现一张笑盈盈的脸,在四目相对的一刻,那张绽放的笑脸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是悦悦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长时间……”
这个身材高挑,打扮入时的姑娘正是自己的小姨妹悦悦,还没等姚海亮说完,悦悦便伸出了手,
“难得姐夫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呢,我在这里还总是给你添麻烦,是不是我一回来你的头又大了啊……姐夫,你这领导当大了,是不是看不起人了……”
姚海亮深知这个小姨妹的厉害,听了悦悦的揶揄,迅速地伸出了手,此时的悦悦一脸的严肃,在和他握手的时候还很是“友好”地用力摇了摇,就在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他立即感觉到了那只小手的冰冷湿滑,
“姐夫,怎么,不想请我到车上说话啊……”
对于这个满身是“刺”的小姨妹,姚海亮笑了笑,赶紧打开了车门,
“不,我要坐副驾驶的位子……”
为了不让小姨妹再挑出他有什么礼节上的不周,姚海亮开的是后排的车门,但这一次小姨妹再次“任性”了一把,并且给出了“任性”的理由:长时间没回家了,想看一看津川的变化。在说这些的时候,小姨妹还强调,一定要带她多兜会儿风,也好让她嗅一嗅“家乡的泥土气息”。
姚海亮早就知道,如果从严格的法律意义上来说,悦悦还真的不是中国人,早在几年前悦悦在国外学习时,便加入了大韩民国的国籍……从两个人的谈话中,姚海亮又有了新的了解,原来这个听到除了他之外谁说的中国话都烦的小姨妹已经拥有“美国的暂住证”了……
检察院招待所一楼的一间客房里,一个女人正在焦急地踱着步,她在犹豫了一下后来到了门前,在拉了几下之后便重重地砸了起来,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回到座位上去……”
这个正在“敲门”的女人便是反贪局新请到的客人、国土局前副局长沙远辉的“四姨太”禹素芹。
一阵咚咚的响声过后,门开了,两名女侦查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女人见有人进门,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低下了头,
“同志,我不是有意不配合你们工作的,我只是想知道辉哥是不是真的没有死,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女人在说话的时候都带了哭腔,两名侦查员在对视了一眼后,其中那个年龄稍大一些的说了话,
“你还是先等一下,一会儿我们领导来这里……”
“妹子,你这么说就是辉哥还活着,辉哥真的活着,要不那些人不让我见辉哥最后一面,辉哥有什么事情了吗,我要见辉哥……”
两个女侦查员见女人情绪再一次激动了起来,立即上前扶住了她……正在这时,一行人走进了房间,
“杜局长,景副科长……”
在杜秋萍的示意下,两个女侦查员放开了禹素芹。侦查员小景敲了敲桌子,
“禹素芹,我们请你到这里来是想了解一下沙远辉的情况,我们检察院反贪局的办案原则……”
“大兄弟,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就是对党和政府要讲真话……大兄弟,我就是想知道辉哥是不是没死,是不是……”
女人的这个问题让侦查员小景愣了一下,但在看过了杜秋萍推过来的字条后神情马上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