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霞，你们吴局的家事也和你们这些下属谈啊，果然是好领导。是不是有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和你们探讨啊，家里的事情，好这一次谈的是家里的事情，家里的事情多得很，不会是什么敏感的事情吧……”

“老公，看你说的，吴局给我打电话之前我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的，我晚上都是不开机，今天写了会论文，卡了一会儿有些睡不着，我就想到了给你炖条鱼，反正这道菜也费时间，我就在房间里等。睡不着觉我就想啊，老公现在做什么呢，不会是又在加班吧，我想给你打个电话，又怕耽误你工作……”

听了妻子的解释，姚海亮明白了，感情妻子是在给自己“做鱼”时想到了给自己打电话，便顺手拿起了手机摆弄，有几次都按了他的手机号码，在发送后又放弃了……姚海亮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四点二十三分，也就是说，妻子在这之前就已经把津江锦鲤下了锅，之后便一直在守着时间，在这期间里想给他打个电话却因怕耽误了他的工作没有打，也正是这个时候，那个猪头一样的吴局鬼使神差地打来了电话。按妻子的说法不是一个，而是打了两个，如果不是她很忙的话，吴局还是要说上一会儿的。

吴仕泽给妻子打电话，尤其是在这个时间段，在姚海亮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至少是妻子和他说过的、已知的第一次……就在他和妻子在小别墅过夜的那天晚上，吴仕泽还和正在值班的菲菲在一起，后来菲菲给妻子发了短信……想到了这里，他的脑海中再次涌现出了那些不堪的画面，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再次幻化成了青面獠牙的魔鬼，张牙舞爪地向他迎面扑了过来，

“***，什么东西……”

愤怒中的姚海亮一个不小心骂出了声，“***”三个字的声音很小，但随着音量的放大，后面的声音连他自己听得都已经很清楚了。

“老公，什么事情啊，让你生这么大的气……是不是又有什么案子了，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一会儿再打过来……和下属说话要讲究工作方法，这么发脾气可不行，我老公可是个好领导，我听你们政法委那边的人说了，你这个大书记待人可随和了……”

“晓霞，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可别这么夸我，我担当不起，担当不起……”

“我老公就是棒，工作做得好，口碑更是一流，这有什么担当不起的……”

“工作做得好，这就更不敢当了，要说这方面做得好，还是要数你们吴局，这大半夜的不是给女下属打电话，就是找女下属在酒店谈工作，还真得说你们吴局工作能力不一般，这要是一般的领导，也早就干垮了。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你们吴局这点出息以后很有可能就要进班房里用了，现在有工作都抓紧时间谈，也免得那时候谈什么不方便……管什么工作上的事还是什么家事，要交流就抓紧时间交流，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姚海亮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有事，就在他对面的屏幕上，王伟和杜秋萍两个人正在和吴仕立那个老色狼一个字一句话地确认着刚才的笔录。正当姚海亮要挂断电话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了妻子熟悉的娇嗔声，

“老——公——……

116、

对于妻子的这种娇嗔，姚海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本来已经要挂断电话的他在听到了妻子带着颤音的一声“老公”后又把手机送回到了耳边，

“晓霞，你说……”

姚海亮自己都听了出来，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缓了很多。妻子也是一个温和的人，严格的家教和良好的后续教育让妻子的情感表达方式变得很“柔和”——这些是妻子同事、朋友们对她比较一致的看法，他本人也是认同的。

“老公，你误解人家了，我就知道，只要一说起吴局你一定会生气。老公，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正的人，吴局的很多做法你都看不惯，你不让我和他有工作之外的接触，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我的手机号他有，他什么时候打电话我怎么可能知道，吴局也真是的，这么早打什么电话……人家本来也是不想接的，那时人家正在拨你的电话，便一下子按错了键子……”

听了妻子的解释，姚海亮感觉有些好笑，但这种好笑也只是他心里瞬间的感受而已，等这种表情到了脸上的时候，不用看，他也知道，一定是比哭还要难看。他以前在不少的文学作品中看到过这样的话“某某人哭笑不得”，对学习颇有些刨根问底精神的他还曾经做过这方面的思考，到底是哭不得还是笑不得呢——这一定是个病句，再或就是一个故弄玄虚的形容，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这两种感受同时并存呢……昔日里的“不解”终于在这一刻里有了亲身的体会，他现在这种感觉就是这两种复杂的情感并存了。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伤心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笑的是什么……姚海亮连续地做了两个深呼吸，心情才算平稳了一些，以前他办案子面对那些无耻的贪官时他经常会很气愤，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他才试验出了这种行之有效的、控制自己情绪波动的好办法，

“哦，晓霞你不是说吴局给你打过两次电话吗，两次不会都按错了吧，还是你的手机有问题了……”

“哎呀，老公，我都让你给弄糊涂了，你让我想想，是，吴局给我打了两次，第一次就说了两句便掉线了，第二次是我给他打过去的……”

“晓霞，那你说的就不对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吴局打给你的，一个是你打给吴局的，你不能把帐都算在吴局的身上，应该是你们两个相互都打了一个才是……”

“越说越糊涂，就算你说的对吧。老公你不知道，我那时坐在床边都有点迷迷糊糊的了，打着瞌睡都在想着给你打电话的事，老公你说我厉害吧，我一边打瞌睡闭着眼睛都按对了你的手机号……正在我摆弄手机的时候，吴局把电话打了进来，我当时还以为是你的电话通了呢……”

妻子把吴局的电话当成了自己……姚海亮突然感觉到嗓子里好像有什么异物，接下来便是一阵无声的“剧烈的咳嗽”，此时集中在了喉咙处的那个异物在迅速地膨胀后也开始向下游移，直到他的整个胸部都充满了那种“憋闷”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人的鼻息有些时候是真的不够用，还是需要张大嘴巴喘口气帮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