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兵灾连年,除了靠近那些河边与水渠边的田地外,白焕章看到许多本是优良的田地都荒费了。
“大人,请。”
众军官进了堡,这天色也就黑了,大地苍莽。用了膳,众将在堡内军议,说是军议,其实便是听白大人训话。
端着茶碗,白焕章沉吟:“这堡里,驻了多少兵?”
守备忙道:“回大帅的话,步骑八百。”
守备昂首挺胸,这军堡他镇守多年,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白帅放心,咱这里的防御可以说是铜墙铁壁!”
左右军将纷纷点头,边军还是能战的。
“八百兵……”
白焕章沉吟着,断然道:“撤兵。”
“啥?”
连守备在内,百余名将领只以为听错了。
“对,撤兵。”
白焕章端着茶碗,冷面如水:“八百步骑大部撤走,进水寨待命。这堡里,只留下少量兵力牵制便可。”
堡垒一阵鸦雀无声,众人不解。
“牵制?”
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如此离奇之事。大敌当前,不加强防御也倒罢了,竟然还要将兵力撤走?
白焕章冷道:“怎么,本帅说的不够清楚。”
左右心中发寒,忙道:“遵令!”
“明日一早,就撤。”
白焕章放下茶碗,起身拍了拍身上大红军服,淡淡道:“此地,只留一哨轻骑,记住!”
他眼中闪烁着深邃,叮嘱道:“若叛党来袭,可采取游斗之法,务必将叛军迟滞,拖在此地。”
“遵令!”
军令如山,众人虽一头雾水,也只得照办。也有心思灵活的,从白帅话中听出几分蹊跷。
“迟滞,拖住?”
有人不寒而栗,试想那些叛军长期流窜,吃不饱,穿不暖。如今白帅下令主动退让,若是叛军得了这些前线军堡,哪里还舍得离开?
“这一计,好毒!”
“白帅这一计,叫关门打狗,定让叛军进的来,出不去!”
窃窃私语中,众将瞧着白焕章走入房中,背后直冒冷汗。这条计也太毒了,不亏是白面阎罗。
这时,有快马来报。
“白帅,各位商会会长到了。”
“哦?”
白焕章忙道:“快请。”
不久,数十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大明商贾,行入堡内。
白焕章一改冷脸,依照江湖礼数,抱了抱拳:“各位,辛苦。”
“哪里,哪里。”
几十位有头有脸的商贾,纷纷抱拳回礼。白大帅的脸面,那就是朝廷的脸面,都兜着。
“诸位,请。”
将商贾们让进堡内,闲话少说。
一名原本在外围站着的公子,走过来,笑道:“启禀白帅,此次我凤阳宋家运过来的,一共有五百石米粮。”
“小生愿捐出其中三百石,供给军用。另外两百石低价卖了,收回成本,此后我宋家正在采购的一千五百石米粮吗,也比照此例办理。”
“好,好。”
白焕章点点头,满脸是笑。
他这样一说,人群中立刻有人道:“我家的全捐!”
此时还要有人效仿,白焕章连忙挥手:“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诸位的心意,想必前线将士心领了,但是这粮捐不得。”
他见众人朝这边望过来了,才继续说下去:“此次临行之时,殿下就曾反复强调,公是公,私是私,朝廷不接受纳捐。”
这话一说,众位粮商不免有些失落,却也无法。
“不过。”
白焕章又笑道:“这前线粮草,还得仰仗各位,辛苦,辛苦。”
“好说,好说。”
又是一团和气,这仗打的有兵,有粮,还有人心。如此,白焕章心中又多了两成胜算。
白焕章笑了笑:“当然,诸位将粮草运来前线,这运费,可就要各家自行承担,朝廷是不管的。”
下头几十位粮商,赶忙躬身:“我等分内事,分内事。”
那宋家年轻人,也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三百石的约定还是不变,这几次卖出价格的六成。我回到凤阳之后,再买成粮食或冬衣,粮食卖回这里,冬衣捐了。我看这天气,将士们也是很需要这个的。”
“是极,是极。”
一群粮商如小鸡啄米,不停点头应承。
白焕章笑了笑:“好吧。”
他心中有数,这些个大商贾使劲纳捐,还不都是为了一块功勋牌匾。这世道啊,变了,为了区区一块牌匾,商贾们是不吝啬钱财的。
“人心呐,人心。”
一声轻叹,放眼望去,天色已晚,里海南端的夜空阴沉沉的,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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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前线各堡明军主动后撤,让出了大片真空地带。
这就像是一只拳头,缩了回来,以水寨为核心,很快形成了一只实力强大的野战机动力量。
此刻,白焕章手中掌握的机动兵力,已达八万之众!
并且背靠着里海水寨,故此粮草充足,补给无忧。
不出三五日,一大早,本地的酋长,部落就都带着礼物上门,倾尽所有,求明军笑纳。
明军这一撤,可是把他们吓坏了。
白焕章笑道:“看见没有,这熬鹰嘛,就是不能让鹰吃饱。”
众将深为为然,连连点头:“大人英明。”
白焕章又道:“传令下去,本地豪强愿意投靠的,叫他们全族搬迁,不愿意的……也不强人所难。”
说到强人所难时,他眼中透着冷冽。
“大人英明。”
众将赶忙答应,背后直冒凉气。这一手叫做以退为进,白大人这一退可太精妙了。这一退,不但集中了野战机动力量,还等于逼迫本地豪强站队,是人是鬼也就藏不住了。
不出五天,全族搬迁,投靠明军的当地部族达到了十来个,人口十几万。这一来,白焕章又下令将老弱妇孺迁走,只留青壮。十天后,再得轻骑三万,编成了一支野战骑兵军。
并且得到了大量的马匹,牲口补充。
按照明军的标准,早已经看不上这些劣马。不过将这些马匹编入后勤队伍,负责运输,还是极大的补充了即战力。
深冬,又是一轮惨白的太阳,高高悬挂。
白焕章保持着多年来的习惯,照旧早起,望着天地间一片苍莽,叹道:“这城虽小,可水土也不错。”
麾下忙道:“这里的水土天气,是比远东那边好一些。”
这日,照例巡城。
从各地军报撤回的明军,都在水寨里驻扎休养,操练。
并且,白焕章大量重用了熟悉地形的边民,土着。将其补充到一个个新兵营中,同时派出了大量牧民,去叛军控制的地盘里放牧,密切注意叛军的动向。
转眼,又是三日。
水寨外,一片死寂,寨内却是灯火通明,是个外松内紧的布局。
距水寨三十里,威远堡。
因主力撤走,堡内只留下十余轻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叛军大举来攻,便宜行事。
这个便宜行事,学问可就大了!
入夜,寒风寂寥。
军堡内烛火飘摇,十余轻骑马不离鞍,人不卸甲,守在堡内的烽火台上,不停的搓揉着冻僵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