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叛军的节节胜利,土地的大片丢失,成千上万的仆从军溃兵,一路烧杀抢劫,战局崩坏。
驻扎在欧洲的明军主力,只得退守坚城维也纳。
如今,维也纳城下正在激战。
好消息是,驻欧明军最高统帅李争鸣,正在调集法国新军,协同围剿叛乱。
自然,这还不是最紧急的军情,当务之急是迅速恶化的,奥斯曼之乱。
这场奥斯曼人发起的大叛乱,令人触目惊心。
这场爆发自欧亚非大陆,中心地带的大叛乱,迅速波及到黑海,地中海,里海沿岸,到处都在打仗。
南欧波斯尼亚,伯罗奔尼撒半岛沦陷,李争鸣紧急调遣威尼斯军队,前往平乱堵截,双方军队正在争夺亚速城。
被紧急从东欧调遣,赶赴战场的俄国仆从军,在黑海之畔遭遇叛军轻骑伏击,伤亡惨重,将堆积如山的辎重军械,扔给了长驱直入的叛军骑兵。
最糟糕的,还是波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表明波斯各地已经彻底失控。
总兵力高达四十万之众的叛军,已经如潮水一般,将波斯淹没,波斯各地王公,部落酋长纷纷倒戈,加入叛军。
如此一来粗略的计算,在奥斯曼,波斯境内,面积约四五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参与叛乱的士兵多达百万之众。
“嘶!”
如此危局,令辽王府的参谋军官们,直抽凉气,想必坐镇瀚海城的倪元璐,此时已是焦头烂额。
“倘若,任由叛乱下去,怕是”厅中鸦雀无声,在场的都是辽东兵学栽培的精英,不免心惊。
“说。”
马城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参谋军尉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怕是,瀚海城,朝不保夕。”
“哼,危言耸听!”
“一派胡言!”
“倪元璐手握十二万镇军,他是,干什么吃的?”
一时间,白虎堂内吵闹成一团,骂声四起。
马城倒也不阻止,只是静静的听着,这军议本就是畅所欲言,他麾下参谋军尉,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情急之下,不免有些粗鄙之言。
此时,马城心中不免有些懊悔,进士出身的倪元璐,确非镇守一方的大将之才,这些他又何尝不知。
“哈哈,哈哈哈!”
吵闹的厅中,骤然响起马城,放肆的大笑声,厅中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年轻军尉,肃静下来,却只见殿下将衣袖一挥,不屑一顾。
“那便,动大兵吧。”
马城区区一句话,不过是平静的语气,轻描淡写,厅中片刻的肃静过后,再度。
马城锋芒四射的眼中,带着些许不耐,拂衣而去。
“恭送殿下!”
山呼声四起,厅中一阵安静过后,再次。
这一声令下看似轻松,却代表着大明北方最大的兵源地辽东,正式进入战时状态。
深夜,龙江府。
夜幕下的龙江府,十分静谧,深秋的天气已经有了些寒意。
一座普通的三进院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有些阴森。
只有门厅处三五个游荡的黑衣军兵,表明了府中主人尊贵的身份。
正房,坐着一个儒雅俊朗的男子,四十上下,看神情淡然自若。
衣着华贵却没有成群的丫鬟,也无妻妾,诺大个官邸竟无半个女子,这儒雅俊朗的中年男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丝神秘。
四十多岁,高官厚禄却并未婚配,不近女色,在这诺大个大明帝国,也有只有这一位白焕章,白大人了。
秉烛夜读,虽无添香,白焕章却读的十分入神,似本该如此,日日如此,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夜半无声,白焕章手中捧着的书卷,似重逾千钧。
“不说硬话,不做软事,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
放下书卷,白焕章笔挺的身形站起,伸了个懒腰,略显疲惫的登上床榻,和衣而卧,不久,房中响起均匀纯净的呼吸声。
月色如水,映照在方才看过的书卷上,印刷精美的书卷上,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迹,辽王家训。
翌日,清晨,鸟语花香。
白焕章隐居的白家坞,是一个圆形土堡,倚山而建,山便是棋盘山。
旭日东升,见山峰如簇,好似日月星辰罗列。
但见马车遍地,热闹非凡,还有一个个身穿大红军服,神采飞扬的兵学生,往来其中。
除了兵学生,尚有一群儒服士子,一个个神采飞扬,成群结队的登山游玩。
兵学生,士子,那自然是老死不相往来。
这便是如今辽东的现状,朝廷既不禁儒学,儒学自然死灰复燃。
历史的惯性,便是如此强大,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儒学生眼高于顶,舞刀弄枪那就是俗物,儒学生游历山林,自然要表现出与自然万物交融的风致,以及触景生情、感悟于心的巧妙。
一个老仆,一个亲兵,陪着白焕章登山,老仆挑着准备野宴的食盒,亲兵提着一个长条型的木盒,十分简朴。
近十年来,县衙出资修了山道,并建了几个亭子。
石阶盘旋而上,约行百余步,山道左侧有一汪清泉,泉水清可见底。
从山下攀到峰顶的数里山路,也让白焕章大汗淋漓,而且山路湿滑,十分难走。
但一路上的茂林修竹、野花老藤,还有山鸟禽雀的宛转鸣叫,都让人心旷神怡,这沈阳府周围的山,真是没有一座不美啊。
可身体的疲惫还是很实在,攀上山顶白焕章便脱下皂靴,便拍打着酸痛的小腿,以解疲乏。
有三三两两的年轻士子在此徜徉,有的相互激辨,有的把书案都搬到山上来了,在挥毫作画或者作书,还有的忿忿然,阴沉着脸色,咕哝着不知在发什么牢骚。
这些士子见到白焕章,诗也不吟了,辩论也停止了,一个个瞪着白焕章脱掉的皂靴,大摇其头。
“简直,不成体统!”
“斯文扫地乎!”
这群士人也不仅仅这样猛看白焕章,每一个后来者都要被他们这样审视,眼光挑剔得无以复加,但白焕章的俊朗风仪还是让他们惊愕了片刻,然后交头接耳问此人是谁。
闻血手屠夫之名,众士人纷纷色变,掩面急走,避之唯恐不及。
白焕章不禁哑然失笑,文人士子与厂卫鹰犬,如此这般老死不相往来,可比崇祯年间人人喊打,又强的多了。
不久,又有一群兵学生穿戎装武服,一个个英气勃发,过来拜见。
白焕章摆摆手,迈步上前,却看到沈阳兵学教授冯梦麒,微笑着看着他走上来,便紧走几步,上前施礼。
“白大人,有礼。”
白焕章洒脱一笑,淡淡道:“你我同僚,不必拘礼。”
一群兵学生纷纷上前,行军礼,问安的都有,一时间这山清水秀之地,平白多了阵阵英气。
细看这些兵学生军服领子上,多是授了衔的,整整齐齐的中尉官,便知是新近参加过结业大典,成绩优异者。
果然闲坐片刻,冯梦麒叹道:“白大人,下官不日便要去职,怕是不能来此看桃花了,今夜之欢,不知何日能续,思之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