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呀!”宽敞平坦的观星台上,李来亨手捧着望远镜,仰望星空,不由得发出叹息声。这观星台建在半山腰上,视野良好,占地极大,还设了不少亭台楼阁以供休息,时有痴迷于
星空璀璨的学子在亭台中呼呼大睡。
李来亨仰望星空,边走边看正有些痴迷,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兄台,且住。”
“啊?”一低头晃了晃酸痛的脖子,眼前一亮,便瞧见一个俏丽女子端坐阁楼,阁楼中尚有一座画案。一呆,李来亨睁大了眼睛,瞧着一个婀娜多姿大美人,竟然在这观星台上秉
烛作画。
张了张嘴,他木讷道“姑娘,好雅兴。”
不自觉的走了过去,立在画案一侧,一品沉香袭人,熏人欲醉。
王月提起笔又放下,摇头笑道“兄台这样盯着,我真是无从落笔。”
李来亨瞧她一面清冷之色,便心中一热,笑着道“我只是看你作画,你就心神不宁无从下笔,这可不是名士风度。”
佳人皱眉,也不忿说道“这话怎讲,设某日你行于路上,不慎被一头蛮牛撞到溪里去。你从溪里挣扎爬起。泥水淋漓。那时还有名士风度吗?”
李来亨一咧嘴,笑问道“险些撞到你,是我不对。”
佳人清冷道“那你还撞。”李来亨看她眉目如画,忍不住道“若以设论事。则俗不可耐矣。尝闻会稽谢氏安石公与孙绰孙兴公等泛海。风起浪涌。诸人并惧。唯安石公吟啸自若。舟子见安石公未令
归舟。不敢返航。船去不止。风浪转急。安石公乃徐徐,如此将何归邪,舟子承言即。众人皆服安石公雅量,若依子重兄假设,风摧舟沉,命既不存。又何谈雅量!”
“王姑娘平素都是这样论事的吗?”
王月却又淡淡道“流传开来的是雅量,未流传开来的是遇难。如此而已。”
李来亨眉毛一挑,还再辩。
佳人已不悦道“兄台要辩清谈,改日!”
提起笔来,李来亨便识趣的不再作声,厚着脸皮站一会,看她作画。王月这时已经静下心,旁若无人,她先画半山腰上一片林荫,用的是一种独特的笔法,落笔成形竟似不能更改。通过墨彩的干湿浓变化笔法的刚柔轻重挫。表现林荫的形态和
质感。李来亨瞧的有点呆,这种画法他真是闻所未闻,用这种画法来画远景的林荫似乎颇为适合,只半个多时辰,夜色下一片幽深林荫出现在画卷上,用色大胆奔放。似有朦胧
的雾气从画卷上升起。
佳人将笔搁在小笔架上,揉了揉手,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今日就画到这里了,有兄台在边上盯着,画不成了。”
心中灵光一现,李来亨赞道““意在笔先,气势连贯,这是什么画法,怎的闻所未闻?”
佳人微微错愕,明眸不自觉的看了过来,李来亨心中一喜,忙道“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原来世间还有这等画法!”
佳人面色缓和了许多,含蓄道“不敢当,尝试而已,夜深了,兄台改日再会。”
“哦。”
瞧着佳人收拾好笔墨,轻移莲步走远了,才瞧见那幅画还留在案上,李来亨赶忙叫道“姑娘,你的画落下了。”
远远的传来佳人婉转的声音“送你了,不用还。”
李来亨心中又是一喜,瞧着这副佳人墨宝心中赞叹不已,这个女子真是让人又怜爱又佩服啊。
又过了两日,观星台上。
李来亨抱着他的望远镜,总觉得有些神不守舍,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婀娜女子匆匆远处行来,扬声道“是王姑娘吗?”
佳人婉转应道“是,兄台好早。“
“不早了,不早了。“
王月说话的声音在这凄迷的夜色里,听起来有一种韵味,她走向亭台之中,瞧着石桌上摆着的棋盘,竟欣然道“兄台,此番由我向你请教一局,如何?”
李来亨巴不得如此,忙道“好呀,但不知姑娘棋艺算第几品?”
王月欣然道“我自忖棋力不弱,应该有四品通幽以上的棋力吧。”
李来亨吓了一跳只好硬着头皮落座,不久便被杀了个人仰马翻,只好将手里棋子搁在棋盘一角,尴尬道“这局我输了。”
王月笑道道“棋盘尚大,何以早早认输?”
李来亨性子倒是像极了他爹,大咧咧道“开局就受此重挫。这棋再下下去也无趣。我不喜劣势下逆境行棋,那样是胡搅蛮缠。”
佳人竟抿嘴笑了“呵呵,兄台倒是光棍的很。”
聊得开了,李来亨脸皮也厚了起来,大咧咧道“我便是这样的性子,姑娘见谅。”
佳人抿嘴又是一笑,竟轻叹道“这样的性子,可也不错。”
两人静坐无语,意极无聊,未曾想到佳人竟对李来亨从不离手的望远镜,生出兴趣,好奇的凑了过来。
“我能瞧瞧么?”
李来亨喜不自胜,与佳人一道仰着头仔细搜寻,佳人忽然指着东边天际的一颗明亮的星星说道“兄台,那一颗是什么星?”
李来亨眯着眼睛,悠然道“那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参宿。”佳人仰着细嫩的脖颈,举着手工打磨的望远镜,瞧着天上那颗明亮的星辰,这一刻竟成永恒。瞧着她明眸皓齿,神态娇俏可爱,李来亨的心不自觉的砰砰乱跳起来,他或许是鸿运当头了。
佳人仰望星空,竟笑吟吟道“史记天宫书说,参为白虎。三星直者,是为衡石。下有三星,兑,曰罚,为斩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小三星隅置,曰觜,为虎首。
”
“我每读至此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敢问兄台,何解?“李来亨一呆,忙道“意为,有三颗星横向排列在星空中,差不多正好在黄道上,称之为衡石,即一块起到平衡作用的石头,因此,衡石的含义,就是黄道的中腰,也是白
虎的中腰。这三颗星就是参宿的标志星,参宿之名就源于此。“
佳人赞道“兄台大才,小妹敬服。“
李来亨心中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夜色如水,渐有些凄迷。
腊月寒冬,美洲。郑森策马立于新幽州桥上,红色的披风在寒风里飘荡,不时抖落一簇白雪。几条猎犬裹着夹袄,与数百亲卫跟随左右,静静的肃立,听着大帅喃喃自语的念一些诗句。苍
茫的大地,漫天的大雪,残枝少叶的树木构成绝美的古画。
新幽州,因维度与幽州相近而得名,如今是大明北美洲殖民地首府。
“启禀大帅,辎重营已进抵新幽,老爷请大帅速速回城。”
亲卫的声音打断了郑森的胡思乱想,大家伙都担心赶天黑到不了新幽城,雪越发大了。
“传令下去,不必顾虑队形,收起战甲,五人一辆车,快速行军。”亲卫大声应诺,转身去传达命令,数百名跟随郑森的亲卫骑兵,虽然年龄有些大了,但是跟随郑氏身经百战,胜在忠心。郑森一回头看着这些个亲卫,有的头发都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