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倘若这是崇祯初年,怕是朝堂之上早就唾沫横飞,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朝皇帝吐口水了。
“呸,昏君!”
“呸,权阉!”
“呸,厂卫走狗,安敢败坏朝纲!”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阉人早已被朝廷禁止,厂卫鹰犬却扬眉吐气了,从恶犬摇身一变成了吃人的饿虎。然而时过境迁,这年月朝皇帝吐口水是行不通了,敢朝辽王马城吐
口水的人却还没生出来。倪元璐是进士出身,他心中舒服么,自然是有一些不舒服的,他做过什么亏心事么,做了不少,然而但凡不是罪大恶极,他堂堂一个总督还不至于怕了外务部,内务部。
他是内心深处的读书人思想在作怪,这与圣人言不合呀。然而圣人言能治国么,纯粹是放屁,圣人能治国还要五十万常备大军干啥。倪元璐也只是有些不舒服,他嘴上不说,心中其实还是很看重这些朝廷鹰犬的。有这些鹰犬虎狼之士看守疆域,起码不会再出现辽东之祸,似建虏那般暗中养精蓄锐,而
地方大员出现严重误判的情况,基本上不存在了。起码在大明疆域的核心地带,是不太可能会出现了。此事,也是拜关宁军夏国相所赐,才让这些分门别类的情报机构,大举进入了北疆。入夜,倪大人辗转反侧,实在难
以入眠,便起身写下了几个大字,华夷之辨。
所谓华夷之辨,或称夷夏之辨、夷夏之防,用于区辨华夏与蛮夷。本来这个事情是没啥争议的,古代华夏族群居于中原,为文明中心,因此逐渐产生了以华夏礼义为标准,进行族群分辨的观念,区分人群以礼仪,而不以种族,合于华夏
礼俗者并与诸夏亲昵者为华夏,中国人,不合者为蛮夷、化外之民。这事就连孔圣人也看的挺明白,东周末年,诸侯称霸,孔子著春秋大义,提出尊王攘夷,发扬文化之大义。如楚国自称蛮夷,其后文明日进,中原诸侯与之会盟,则不复
以蛮夷视之,而郑国本为诸夏,如行为不合义礼,亦视为夷狄。什么是礼,自然便是周礼,什么是圣人主张的周礼,这其实是一种文化认同。一直到宋代之前,这事一直不存在争议,也即凡是愿意接受中华文化礼仪道德,能驰心于华
,虽然身出异域也不谓之蛮夷。可是这事情到了宋代就变味了,忽必烈即位后,出生于女真治下的汉人里,有个狗东西叫郝经。这个狗东西推崇程朱理学,为了替元人的政权寻找合法性,郝经被任命为
大蒙古国信使出使南宋,竭力敦促南宋统治者承认大蒙古国,中国之主的合法地位并与之讲信修睦。
这个狗东西说啥,他说“今日能用士,而能行中国之道,则中国之主。”瞧瞧这货有多臭不要脸,他说啥呢,只要大蒙古国能重用咱们读书人,那蒙元就是中国之主。于是从这货明确反对华夷之防,主张四海大一统开始,儒教理学就变味了,
儒教理学臭不要脸的把华夏礼仪的大义,偷换概念,硬生生改成了君臣大义。所以呀,为啥明朝的读书人同样臭不要脸,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投降满清呐,因为蒙元统治时期的儒教理学被歪曲了。这帮读书人臭不要脸的大声嚷嚷着,华夷之防不
重要,君臣大义高于一切,其实说白了就五个字,有奶便是娘。这个锅孔圣人不背,毕竟孔圣人是提倡华夷有别的,他也不晓得后世的徒子徒孙,可以这么臭不要脸呀。彻夜辗转反侧,倪元璐倒是琢磨明白了,这十八个偷偷祭祀长生天的和尚军士兵冤不冤,一点也不冤,不接纳华夏礼节就是蛮夷。他的眼界自然是很高远的,这事还真的他来做主,当下便挥毫泼墨写一片洋洋洒洒的文章,重提华夷之辨。这篇重提华夷之辨的文章出自倪元璐之手,自然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倪元璐虽贵为总督,可性子里也是有些书生意气的,他一篇雄文把郝经拉出来鞭尸,臭骂了一顿。这样的雄文登上大明官府刊行的报纸,便引发了关于华夷之防的大辩论,且舆论汹汹,愈演愈烈了。
开城十年,六月,江南。
盛夏时节,大清早一行大豪客懈家眷出游,过了府河,从东南面的稽山门出了会稽城,入觞涛园。此园在会稽城南四里处,是山西沈氏的私家园林,此刻正值盛夏,园内景色宜人,小桥流水,绿树成荫并无半分暑气。
过着半退休生活的马城,喜爱这里的园林,更喜爱这里的气候,便和一众妻妾定居江南,成天的游山玩水说不尽的闲适。一行人说说笑笑上了一座拱桥,看那远山近树,就好似一层烟雾尘土被洗净了一般,看着特别新鲜明丽。
这沈园的面积极大,但园景设计布置远不如传统园林精致,却又有一种北方的粗犷风格,胜在花木繁密,虽已深秋,落叶缤纷,但仍随处可见盛开的鲜花,假山奇石。过了拱桥花树陡然一稀,一个大湖出现在眼前,约有数百顷,湖心还有个小岛,岛上建有楼阁,天朗湖广,烟波杳杳,岛上楼阁远远看去很美。
“好景色!“
马城不免赞叹起来,这盛世大明的江南如此繁华锦绣,渐渐成为权贵定居的核心地带。这样规模的奢华园林,比比皆是,这也便是重商主义的国策影响下,资本主义正在南方生根发芽的明证。
士农工商,十几年间商人阶层从社会底层,一跃成为达官显贵,因此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商人敢花钱了,一掷千金,而不用担心受官府刁难,被读书人攻讦,明末深刻的社会矛盾自然便迎刃而解了。这时代的商人,除去有些作奸犯科的奸商,更多的是甘冒奇险,勇于开拓的冒险家。
冒险会带来财富,也会带来灾祸,然而却是中原农耕文明最缺乏的精神。
瞧着面前的盛景,马城心中思量了起来,这盛世大明还缺点啥呢,缺冒险精神。前些日子美洲郑森来报,请朝廷援助人口,动员移民,因为随着天下的长治久安,愿意移民美洲的人越来越少了。
孙传庭对此也无可奈何,除了颁布几条移民美洲的鼓励性法令,奖励钱财,武器之外,也别无他法。
大明人为啥缺乏冒险精神,或许和基因还有所处文化氛围有关。
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明人不存在冒险基因,但是咱们文化氛围却非常不适合冒险精神的培养,冒险就要去远游,就要去探索未知的东西。然而儒教却教育咱们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说好听的这叫孝道,说不好听的,这不就是教育出一群妈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