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女娇笑不依,说道:“奴实在为夫婿欢喜。所谓情深而意切,这些话,怎能为伶牙俐齿,实为奴家有感而发。”
“我晓得了。”
李氏贵女瞧着他面色渐渐笃定起来,才松了口,她心中亦是十分忐忑。
所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她方才的一番话,确实是经过了精心地准备,但她的欢呼雀跃之情,倒也的确不假。有道是夫贵妻荣,她夫婿青年得意,便平步青云,并且在可以预见的不久之后,必然也是一方诸侯。连带她的家族在铁岭李氏的地位,也定然水涨船高,她又如何不得意。
如今情势,夏国相等一干关宁军元老,却横生事端,这又让她如何不急,不怒。这番话说出来,想来她的得意夫婿也该想明白了,这个时候万万站错了队,和王爷,和朝廷对着干呀。
吴应熊解开了心结,与她说笑片刻,有下人来禀,膳食备好了,恩爱夫妻自携手入厅中,饮食用膳不提。
夜,突厥城,夏府。
夏国相饭罢转顾厅外,见连日阴沉的天空,一时云散。
院中三两老树,枝桠横生,托出一弯寒月,悬挂在瓦蓝的夜空。远远望去,宛如玻璃琉璃也似。夏国相这些时日,甚少有放松的时候,此时因见月光清好,远近楼阁如罩轻纱,景色甚是喜人,观之可爱,不由动了游兴。
不远处,一个盛装打扮的窈窕女子,年方二八,袅袅聘婷,领着两个侍女行至近前。
女子福了一福,轻声道:“父亲万福金安。”
夏国相瞧着爱女,老怀大慰,笑道:“秀儿,我近日军机繁忙,已有多日未曾与你好好地说过话。难得天晴,今夜月色皎洁,你可有意与为父秉烛夜游么?”
秀儿当然愿意,走上前来挽着父亲的手臂,父女二人当下出了厅外。吩咐下人远远地避开,不必跟从。两人携手秉烛,提着灯笼,踏着月色,嗅满院梅香,慢慢地走了会儿。不知不觉来到后院。后院中有专门的园林,假山竹林、梅苑水池,景物更是清丽非常。 秀儿穿的薄,不耐寒意,打了个冷颤。
夏国相忙把大氅解下,为她披上,说道:“夜深寒重,女儿若冷了,不如便就回房?”
因了夏国相的吩咐,园中四周都没有人,静悄悄的。月夜出游,两人同行,携手秉烛,是父女之间难得独处的机会。
秀儿却笑着道:“女儿却不怕冷。”
夏国相听出来她话中依恋、不肯就走的意思,笑了笑,转过头来,去看她。
只见她转眄如波眼,娉婷似柳腰,只穿了条窄腰修身的浅紫长裙,红色的大氅拖在地上,越衬托出摇曳生姿的莲步。长裙的袖子很长,露出半截的葱葱尖指,端得楚楚动人。真可谓“雾为襟袖玉为冠,半似羞人半忍寒”。
“吾家有女初长成,吾家有女初长成,娇俏可人及倾城。借问芬芳春与秋,豆蔻年华无忧愁。”
“古人的这句话,诚不我欺。”
夏秀儿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两颊飞红,娇嗔起来:“父亲!”
最是那一低头的风情,像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夏秀儿的肤色并不算白皙,有些黧黑,但这会儿处在溶溶的月色之中,分外不同,被红色的烛光一映,更是滑腻可人。
夏国相老怀大慰,又揉着有些酸痛的额头,心中又有些纠结,儿大不由爹,女儿养大了早晚是要嫁人的。
他如今渐渐自居有文武之才的,免不了触景生情,搜肠刮肚,记起了两句诗来。
“儿大不由娘,哎,人大不由心。”
“夜了,天凉,秀儿早歇了吧。”
“是,爹爹。”
父女两人分别,夏国相瞧着女儿进了房,方神色一整,抬腿匆匆来到家中密室。不久,便有数人行色匆匆,进了密室,俱是关宁军中手握兵权的将领,深夜密谈,瞧着却有些诡异,有些离奇。
密室中,静寂无声,夏国相低声道:“如何了?”
下首,一个中年将领忙道:“回副帅的话,都预备好了。”
“嗯。”
夏国相忽然想起一事,说道:“祖桂,你父当年大小凌河一战,领兵从冲阵,阵亡乱军阵中。此事,我这两天都在想,是不是给你父亲一个名义呢,要不要奏请朝廷,给他追封一下?”
那关宁军将领,忙感激道:“全凭副帅作主。”
“也好。”
夏国相点了点头,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他想干嘛,其实自己也没想好。造反,他是万万不敢,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起兵作乱。如今这时节天下大抵太平,起兵作乱,倒还不如抹脖子自尽。
然而,面临突厥提督府,关宁军改组,他又不甘心交出兵权,怎么办呐,老办法,养贼自重。养贼自重,这可是旧明军的看家法宝。以之拿捏皇帝,要挟朝廷,无往而不利,早些年辽军可真没少干。
昔年,辽东霸主李成梁万历前期在张居正的支持下,驰骋沙场,战无不胜,成为辽东战神。但是,自从张居正去世,名将戚继光被陷害后,李成梁为了自保,开始结党营私,对女真围而不剿,放任其壮大。
李成梁晚年和努尔哈赤私交颇深,努尔哈赤在其庇护下,势力一天天壮大,等到他统一女真各部,羽翼丰满时,公然起兵反抗明朝。可以这么说,努尔哈赤能在辽东崛起,李成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瞧着几位心腹部下,夏国相叹了口气,竟有些悲愤:“鸟尽弓藏,悲乎!”
这位夏副提督也想明白了,如今天下太平,没有贼寇可以养,又该如何,这也难不住夏大人,培养扶植一个呗。于是乎,夏国相选中了奥斯曼人,暗中扶植了一支奥斯曼叛军,来进行他养贼自重的大计。
数日后,南京。
勤政殿中气氛有些压抑,突厥告急,军情司密探飞鸽接力传书,急报突厥副提督夏国相密谋叛乱,奥斯曼殖民地有变。上首,崇祯帝脸色铁青,夏国相此举又戳中了他的痛处,让这位皇爷白嫩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下首,孙传庭轻轻一叹,功成身退毕竟不甘心,当年九死一生博取功名,在人生巅峰时刻,为了避免主上猜忌,担心“功高震主”,就此急流勇退,未免不甘。
马城神色如常,按照人类的性格和心理学,能够功成名就的人,往往有很强的权力掌控欲望。既要积极进取,又要“淡迫明志”,本质上是两种分裂的人格,一般人是绝难做到的。
为了对抗君主的集权,官僚阶层逐渐形成了两套的自保体系,一为抱团取暖,也就是搞组织。
遥想当年,把持明朝官僚体系和话语权的东林党,编制朋党,就以东林党为典型。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名句,就和东林书院有关。到了明朝末年,东林党人把持着国内的官僚体系,同时和大地主富商阶层沆瀣一气,掌控着国家主要的经济命脉,还操控着社会的主要舆论,制定和执行国家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