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一脚踩进深深的积雪里,一个踉跄,左右亲卫赶忙过来搀扶,去被他一把推开,脸色已经有些发黑了。前方不远处杂乱的车辙痕迹,让这位年轻的方面大将,气急败坏了,此时方知征战不易呀。左右亲卫举着猎猎燃烧的火把,瞧着雪地杂乱的痕迹,亦是面面相觑,相视无言。
那些并非是普通的车辙,那是狗拉雪橇留下的痕迹。此时方知,西军北逃是蓄谋已久,经过精心准备的,狡猾的西人饲养了大量雪地犬,用来拉车,狗拉雪橇驮着几个人,满载粮食竟然跑的飞快。
明军大量使用的大羊驼也都拉着雪橇,却慢吞吞的在厚厚积雪爬行。
这一较下来,让郑森恼羞成怒,觉得他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畜生!”
明军终究是初来乍到,并不了解这里的气候条件。而西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懂得饲养大量猎犬做交通工具。在这里的冬季,狗拉雪橇可羊驼划子管用多了,天时,地利都不占在明军一边呀。
“扎营,生火!”
“给老子烤一条牛腿来!”
既追不,郑森索性不追了,命麾下步卒地扎营,生火取暖造反。
“遵令!”
呼喝声,明军后队在严寒地扎营,烤火,造反,不久野牛肉的香味在营地弥漫开来。熊熊篝火生了起来,郑森面色稍红润了些,手按战刀瞧着东北方阴森的夜色,却又冷冷笑了起来。
“雕虫小技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同一时间,格林山脉东侧。
一哨精骑在冰天雪地,艰难跋涉,百余骑为了节省马力,早已经牵马步行。一抬头,视野可及之处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松林,无边无际,天更是乌云弥补,寒风肆虐,连厚实的棉甲也冻透了。
“哨总,马撑不住了。”
“三哥,三哥人呐,快去找!”
呼喝声,李长贵停下脚步,回头瞧着七歪八扭的行军队列,陷入两难。他麾下一百二十余骑,走了半晚有二十余骑掉队了,战马也都累坏了。然而他却本能的觉察到,有些不妥。
呼喝间,前方三骑牵着马,踩着积雪飞跑了回来。
侦骑回返也都累坏了,连人带马都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哨总,四下里都找遍了,方圆十里内,未见敌踪!”
“哦?”
李长贵瞧着前方荒凉的雪原,心疑惑,他下午时将侦骑向东北方向,放出了十里,怎也应该发现敌踪了吧,却为何一无所获。
侦骑走进了,又低声道:“哨总,咱们找到了这个!”
那侦骑从马背取下一个褡裢,打开褡裢,几个黑乎乎的野果滚了出来,李长贵面色一变,将拳头大的果子捡了起来,嗅了嗅,又尝了尝。
“番薯?”
“不,马铃薯。”
呸,李长贵将难吃的马铃薯一扔,精神振奋了起来,一声低喝:“追,不远了!”
“遵令!”
一袋煮熟的马铃薯,让明骑再次抖擞起精神,冒着在雪夜迷路,冻伤减员的巨大风险,便如同嗅到肉味的狼群,将一双双眼睛瞪了起来。狗拉雪橇,虽弥补了西军运输能力的短缺,然而无论在耐力,还是速度,毕竟不如改良过后的大明军马。故此,连夜北逃的西军主力,始终处于几哨明军精骑的尾随追击之下,难以摆脱。
清晨,凛冽的西北风没有减弱的迹象。
李长贵所部在一座低矮的小山脚下,停了下来,正预备着休整一番,前头侦骑疯狂的示警。呼呼呼,李长贵领着数十明骑,迈开大步冲了低矮的小山坡,趴在厚厚的积雪,往远处看,一个个都惊呆了。
远处,数里外北风的低洼里,竟停着乌压压的一个大营地。风雪,疯狂的狗叫声隐隐传来,在此处躲避风寒的大批西人,熙熙攘攘,千里镜人头攒动,也不晓得到底有多少人,数不过来。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惊弓
李长贵领着几十个骑兵,趴伏在矮山之,瞧着面前西人的数里连营,脑门热汗都冒出来了。
“哨总,咋办?”
李长贵呵着白气,往身后一瞧,他一个满编的骑兵哨一夜追击,如今只剩下六十来骑,竟有近半人马掉队了。自然,掉队的人马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的后方,郑帅大军正日夜兼程的赶来。
以六十骑击数里连营,一个大胆的年头冒了出来,便再也不可遏制。此时好死不死的,左后方不远处一队精骑,钻出密林,瞧着便知是友军到了,这让李长贵大喜过望,赶忙命人打旗号联络。这股友军精骑的赶来,给了他极大的勇气,便下定了以少量骑兵,冲击敌营的决心。
那股友军人数稍多一些,也不是良善之辈,当下两股精兵便旗号联络,相约两路齐出,攻击敌营。
“整备军械!”
六十余骑动员了起来,将马背的褡裢,负重一扔,轻装出击。
“出!”
一声呼喝,两路明军翻身马,突然从数十米高的矮山,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嚎叫着冲了下来。
西人数里连营,顿时大乱,开水一般沸腾了起来。两股明骑,从西,南两个方向,突然杀出,战马从矮坡踩着积雪,冲了下来,这一冲起来势头可止不住了。只约一百余骑,竟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西人连营,只临时布置了少量防御,清晨时分,多数士兵正在生火造反,猝不及防,竟被少量骑兵轻松碾入阵。轰,营地外围十多个手持柴火,呆若木鸡的西兵,被疾驰的战马轰的撞飞,吐着血,凌空飞跌了数十步,又重重的撞翻了几口大锅。
“啊!”
锅开水浇了一身,伤重的西兵惨叫了起来,铁骑却毫无怜悯之心,挥舞着马刀左右劈砍。
“纵火!”
李长贵一声低喝,明骑纵马直入连营深处,在马背翻滚着,伸手一捞,将熊熊燃烧的火把抄了起来,飘飘悠悠的火把高高飞起,轻轻落下。呼啦,简陋的帐篷燃烧了起来,火借风势很快向周围席卷。火头一闪,被西北风一吹熊熊燃烧了起来,浓烟冲天。
“走!”
李长贵纵马砍杀,面前压力越来越大,全凭着精湛的骑术在马背翻滚,左右劈砍着,蓦地面前压力一空,便只瞧见当面之敌连滚带爬的,四处逃散。前后左右不可一世的麾下铁骑,滚滚向前,倏忽之间竟杀透了敌营。远远的绕了个圈,两股明骑停了下来,掉转马头,已是人人浴血。
“哈哈!”
横刀立马,将低血的马刀甩了甩,面前西人的连营炸了窝,已成惊弓之鸟。有马的翻身马,抱着马脖子慌不择路的逃走了,没马的将火枪兵器一扔,连滚带爬的躲避大火,不时有人被冲天的大火卷了进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久,冲天的浓烟,引来了周遭大批明骑,群狼一般的围拢了过来,在冰天雪地追逐着逃散的西兵。
西南方,五十里外。
“哪里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