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也是当今摄政王马城,亲笔所书,徐宏基看着这块巨大的诫石,心不免有些唏嘘。当日马城领着小媳妇,跑来他府大呼小叫,蹭饭吃的日子竟仿佛仅在眼前,而他这个显赫一时的魏国公,却已经老了。
两人相见,魏国公心颇有些别扭,也尴尬。
马城念旧,对待他们这些勋贵老臣,十分优渥,可对待那些朱家的子孙优渥的多。那些个朱家子孙,分封各地的王爷,早剥夺了王位,后半辈子只能做富家翁。然而对待大明的勋贵们,马城下手可轻的多了。
时至今日,勋贵们有的下海经商,大发横财了。有的还在领兵打仗,如沐天波一类勋贵子弟,在军担任要职的也不少。更有的,如丰城侯李承祚父子,镇守倭国,逍遥自在做着逍遥王。
然而,大明勋贵们如今的地位,却实在是很尴尬,多数都是不成,武不,顶着个勋贵的帽子四处乱转。老国公瞧着这块巨大诫石,鲜红的字迹,心竟有些彷徨了,大明勋贵,要在这个开疆裂土的时代里,掉队了。
“国公爷?”
丁朝在一旁小心照应,试探着问道。
徐宏基赶忙打起精神,话到嘴边又一时语塞,这话又该从何说起呐。他那个不争气的堂弟,定国公徐允祯,不是成天游手好闲,一脑袋扎进佛门去了。平日里,他顶着个定国公的帽子,四处闲逛,却没想到逛进大牢里去了,这也真是倒霉催的。
“丁总制,此事……”
老国公一时语塞,丁朝还是懂事的,忙道:“此事,国公爷不必劳神,下官有一策,可保定国公无恙。”
听他这样说,徐宏基心里便踏实了,微一凝神,放低了姿态俯耳过去,和丁朝两人窃窃私语起来。说了一会儿,老国公一双昏花老眼,竟慢慢的亮了起来,轻轻一巴掌拍在腿,叫了一声好。要说起来这位魏国公,性子是有些糊涂的,临老了,却又不怎么糊涂了,还精明起来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扫荡
开城四年,十月,金山寺。
金山寺,始建于东晋明帝时。金山寺布局依山势,使山与寺融为一体。金山之巅矗立着慈寿塔、江天一览亭、留玉阁,大、小观音阁围绕山顶。历代帝王,无不对金山寺青睐有加,可说是江南名寺之首。
开城四年这一日,金山寺山门洞开,如虎似狼的标营士卒,往来其间。
金山寺大难临头,大兵压境,一部军士进寺扫荡抓人,另一部地展开,将山门堵了个水泄不通。身穿红色棉甲的骑兵,全副甲胃,四周围全都是衣甲鲜明,如虎似狼之士,列成铳阵横队,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寺外,赶来声援的信众,无不失声,在这支雄壮的标营新军面前,瑟瑟发抖的信徒们突然觉得,这些时日他们多方奔走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可笑。面对山门外黑压压的金山寺信众,带队的标营军官,也不跟他们废话。
年轻的标营军官,骑在高大白马,直接从怀掏出一纸书,杀气腾腾的念道:“奉命,将金山寺大小僧人三百五十一名,一并拿下!”
“走狗!”
“同他们拼了!”
寺内,突然冲出来一伙僧兵,人人凶神恶煞的,手持棍棒戒刀,嗷嗷叫着冲向那年轻的军官。山门外一片哗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可是江南名寺之首呀,难不成官兵还真敢杀人。
“放!”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响成一片,大团腾起的硝烟,十几个僧兵被射翻在地。
山下顿时死一般寂静,无数双眼睛看着寺内僧兵,被黑洞洞的森严铳阵,割草一样射翻在地。哗啦,前排后退,后排前,又是一轮密集的铳声过后,百十个僧兵被成片射翻,山门处血流成河了。
击溃了僧兵的抵抗,那标营军官一摆手,重重的哼了一声:“出!”
呼啦,大批红衣红甲的标营新军,蜂拥前,抡起硬木铳柄,见人砸,几个僧兵吓傻了,下意识想逃跑,迎面吃了一个重重的铳托,立时脸面开花。血流如注。纷纷捂着脸面,跪倒在地,痛的大声尖叫起来。
标营军官的嘶吼声,在金山回荡:“寺内人犯,不得妄动,否则以叛国论处,格杀勿论!
在严厉的喝令声,山脚下,乱成一锅粥的信徒队伍总算停止下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地站着,个个呆若木鸡。还有他们周边的家奴地痞,也吓的瘫坐在地,有人惊觉自己手持有瓦片石块,赶忙丢掉。
浓厚的血腥味在阳光下弥漫,看着地的尸体,听闻伤者齐声呻吟,很多人忍不住呕吐起来。一些胆小的妇人更是怕的哭了起来。铁证如山,寺内很快查抄出堆积如山的金银,大宗地契凭据,容不得狡辩。和金山寺有牵连的不论官商,又或是士绅人家,直接从家里抓走了,名下田产商铺,尽数封存,有敢拒捕者,格杀当场
继寿山案后,金山案也很快爆发了,这回闹的动静更大。
数天后,十一月,南京。
再说丁朝给定国公出了个什么主意呐,认罪,伏法,且戴罪立功。
魏国公徐宏基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乎,在军情司单独关押的大牢里,见到了可怜巴巴的堂兄弟。定国公被关了这些天,早萎靡了,他只要能从牢里出去,叫他干什么,干什么,都依了丁,徐两人。
七天后,第二份律政司报纸,新鲜出炉。这份别出心裁的报纸,边边角角的,刊印了一些各地方风土人情,离曲折的案例,以通俗直白的字编成故事,写出来,显得十分生动有趣。
有一篇故事,说的是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沛郡相县有一个叫唐赐的人,平时嗜酒。一天他到邻村人的家喝酒,回家后得了急病,嘴里吐出十多条蛊虫,且腹痛难忍。古代对于这种怪病也没什么救治的方法,唐赐也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但是他不甘心。
所以临死之前,唐赐再三叮嘱妻子,要她在他去世后剖开腹部,看看肚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之后张氏按照丈夫的遗愿,剖开他的肚子检验病情,发现内脏都糜烂了。妻子张氏遵从亡夫遗愿,持刀剖尸,不管从胆量,还是勇气来说都是值得称颂的。
然而当时的她,却成了大逆不道的罪人,被官府判了重罪。
这样的故事,闻,堂而皇之的刊登在律政司刊行的报纸,也算是开了一代闻杂志的先河。这故事后头,还有主事吴英亲笔撰写的笔记,大赞那妇人张氏的勇气,痛批古代律法的迂腐条款。
这是不起眼的一件小事,这律政司出品的第二期周刊,还在头版正面,刊印公告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说的是,当朝定国公徐允祯,涉寿山寺一案有了定论,定国公认罪伏法,甘愿接受大明律法的制裁。
一位国公爷,当众认罪,还将其罪印在报纸,刊行天下,这在大明朝历史,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只听说过下罪己诏的皇帝,可从未听说过主动认罪的国公,这可真是件稀事,免不了闹的沸沸扬扬。
有心人,从这篇头版章里,却又瞧出了别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