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登堂入室,官拜六品,这还了得。这要是搁在崇祯初年里,怕是清议四起,天下读书人群起而攻之,非要闹个鸡犬不宁了。半数通过,那吴状师起身做了个罗圈揖,起哄的,叫好的各占一半,旗鼓相当,此人袖子里的手却哆嗦的更厉害了
首,方世鸿瞧着这位吴状师,眼睛亮了,低声道:“这是个人才。”
孙传庭微微一笑,说道:“此人,自然是个大大的人才,这位吴状师可是王爷钦点,福建人称扭计祖宗,可见其天赋过人。”
方世鸿会意点头,既是当今摄政王钦点,那难怪会有这么多人支持他,细细端详了一番,将此人样貌记在心里。以他的性子,稍后不免要做东,请这位新鲜出炉的律政司主事,吃几杯酒了。
此时,承天门外。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雅间,端坐着几个青年,都苦着脸,枯坐着,面前的桌子摆满了鸡鸭鱼肉,却好端端的没人动过筷子。外面是热火朝天的承天门,锣鼓喧天,每一名新任官员的名号,籍贯传了出来
,便引起人群里一阵欢呼。
“福建状师吴英,荣升律政司主事!”
远远的,大嗓门的门子将吴状师名号嚷了出来,雅间里,一个青年终按捺不住,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
“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
“荒谬,荒谬!”几个斯人咒骂起来,人人眼睛都冒火了,为首的那人却沉吟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桌,没动过筷子的一味河鱼。这几位都是些什么人呐,复社人,为首的名士李子龙,当年的复社四大才子,早风光
不在了。如今,崇祯初年曾经风光一时的复社,也剩下小猫三两只。复社人,作鸟兽散,有犯了刑律流放奥州的,有该行经商发了财的,也有顾绛这种平步青云,成了辽王府幕僚的。连复社第一大喷子黄宗
羲,也半推半,当了开原府学的教授。独独这位李子龙,李大才子性子太过耿直,抹不开面子,几次三番拒绝了顾绛的招揽。
咒骂声,李子龙终还是轻轻一叹:“罢了。”说什么义薄云天,说什么读书人风骨,还不是老实人吃亏。李子龙这时倒看开了,昂然起身,拂袖而去,回到家里把大门一关,看着闷闷不乐的娇妻爱子,又是轻轻一叹,让人去书局跑一趟,去买一套大
明律回来,都这时候了还固执个什么。李大才子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书房,把道德章一扔,开始研读起大明律来了。以他的耿直倔强,这时竟也放下读书人的架子,老老实实研究起刑名的学问,可见道德章圣贤书,是真真的过眼云烟了
此时日正当空,皇城里,朱红色的宫墙后头。大太监王承恩汗流浃背,一边擦汗,一边叮嘱几个御前侍卫,扶好梯子。梯子崇祯爷姿势很不雅观,撅着屁股,踩着梯子,趴在墙头伸长了脖子,往武英殿那边张望。王承恩急的汗如雨下,却又不敢
扫了皇爷的性子。崇祯爷正在兴头,在高大宫墙的墙头,趴半天了,还看的津津有味呐。几个御前侍卫也满头大汗,死死顶住了梯子,好不容易撑到日落西山,武英殿那边终于散场了,皇爷才意犹未尽的从梯子下来
了。在墙头趴了一天,只用了些点心茶水,这位皇爷也饿坏了。这南京皇宫,吃穿用度倒是第一流的,摄政王对皇爷着实算不错了,每年一千万龙元的巨款,锦衣玉食,把崇祯爷都养胖了。冲这一点,王承
恩对那位王爷,心也是很感激的。
崇祯皇帝嚼着一块烧鹅,竟眉飞色舞起来:“读书人不听话,大棍子重重打过去,再不听话,掌其嘴,抄其家,真是痛快!”
“这天底下没了读书人,便没人做官了么,未必!”
“朕瞧着,那位吴状师胸才学,远胜一个二甲进士!”
崇祯爷眉飞色舞的说着,兴致,慢慢却又低落了,有些无趣的放下了筷子。
这位皇爷起身走到殿外,看着东北方的天空,终究还是长长的一叹:“马城,这是在教朕治国呀。”
“当年,朕若是有这等气魄……罢了。”
这位崇祯爷当年是被读书人,东林党坑的太惨,不免又咬牙切齿一番,过了一阵又沮丧了,终究他没有掀桌子的魄力。
“王承恩,想个法子,朕要见见那吴状师。”王承恩脸色虽有些为难,却还是轻声细语的应了,这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想想法子吧。
王承恩托人送信,还真把那位吴状师给请来了,崇祯爷很欣慰,倒驴不倒架子,他这个皇帝在民间,还是有些余威的。几个御卫领着吴状师,亦步亦趋,低着头走进御书房,却未行李,只是请了个安。
“草民吴英,请陛下安。”崇祯爷细看这位大状师,五短身材,罗圈腿,一张脸黝黑黝黑的,实在是,实在是那个其貌不扬。这样的人的是考不进士的,算侥幸了会元,也多半名列三甲,打发到哪个偏远的穷山沟里去了,多
半不被官所喜。
这科举择人之法,讲究个体貌丰伟,相貌堂堂,不能丢了朝廷的体面呀。
崇祯帝一呆,喃喃道:“吴先生,真个样貌,那个伟。”
一旁,王承恩险些哭出来了,这位皇爷真不会说话,一句话把人得罪了。下首,吴状师也知道自己相貌丑陋,倒是豁达,只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禹乃跛脚,汤为拐子,周公身材如枯树桩,然皆因功名仁义为后世称颂。夏桀、殷纣,虽身貌魁伟,却是
无耻之人,天下唾弃。”
崇祯帝又呆滞了,果不其然,真是福建第一状师呀,这口才,辩才无双,说的他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下头,那吴状师抬起头来,又侃侃而谈:“人之形貌,由于天赋。晏子不满七尺,而为齐相。裴公不满七尺,而为唐相,夫何害焉?”
崇祯爷万万没想到,他只是一句玩笑,便引来了这位吴先生一番雄辩,据理力争,心便有些羞恼了,白净的脸青一阵,紫一阵,下不了台,硬生生被这辩才无双的大状师,怼的说不出话来。
“哼!”
崇祯是好面子的人,心不悦都写在脸了,白白胖胖的一张老脸,垮了。
一旁王承恩急了,赶忙送个台阶过来:“皇爷的意思,是说吴先生样貌伟,必是非常之人。”
那吴状师又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挺起胸膛,五短身材三寸丁,瞧着还真有几分伟岸丈夫的气势。
王承恩连使眼色,崇祯才压下心不悦,轻声道:“来人,给吴先生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