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愣咳出一口唾沫,学着一位军爷将麻布包在手,炒起长矛,手脚仍有些颤抖。他便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在流寇军那些年,学了几手庄稼把式,来了塞北又跟着官兵操练了小半年,平日里三日一操,五日一练,练的也不过是是列队刺杀。
“枪阵!”
官兵们的嚎叫声,温泉村民乱哄哄的以小队集结,列成枪阵。
严愣身处乡民环绕,平端长矛,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砰砰砰!
五六杆未曾结冰的火铳,再次开火,一名敌骑身数弹轰然栽倒,漫天的雪花飞舞,严愣看清了敌骑的长相,样貌,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胡子拉碴,胡子,头发都结了冰瞧着有些滑稽,却让他手脚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杀鞑子!”
激战将起,村突然冲出一伙人马,数十个人影持刀弄枪,身背长弓打村子里冲了出去。慌乱,严愣和同乡们回头看过去,瞧见那一个个裹的严实,身量明显矮一头的人影,慌了神,严愣眼尖,混乱瞧见一个蹒跚的身影,急了。
“妮子,回去!”
“混账东西,作死么!”
呵斥咒骂声接踵响起,冲出来的竟然是一伙女子,都将自己包裹的严实,舞着刀,弄着枪,尖叫着冲来助战。一时大乱,严愣瞧见他家婆娘也在人群,穿着鹿皮袄,蒙着脸,怀抱着一杆长矛,心一急险些仍掉了矛,脱离小队扑过去。
“呱噪!”
“动摇军心者,斩!”
啪,一刀背狠狠抽在背,严愣疼的直翻白眼,下意识的平端长矛。
“刺!”
一骑飞至,连人带马越过半人高的石墙,一匹健壮高大的战马撞了过来,严愣惊恐的踉跄后退,带动了整个小队都立足不稳。
“他爹!”
不远处一声凄厉的呼唤,让严愣打了个寒噤,眼睛一闭将手长矛刺了出去,如林的长矛纷纷刺出,那敌骑被刺的全身冒血,竟从严愣头高高越过,轰然落地,马失前蹄如同一颗炮弹重重的落地。
敌骑飞至,却被那道结冰的石墙阻挡,难越雷池一步。
雪地,下马步战的俄兵嚎叫着扑来,短兵相接,明人,俄人在极北之地,荒无人烟的北极圈南侧舍生往死的搏杀。伊万呼哧呼哧喘息着,晕头转向,尾随轻骑越过那道要命的石墙,笨重的身影扑通跌落,起身时惊恐的睁大眼睛,依稀能看到面前有一点寒光闪耀,然后这点寒光好似流星,往面门刺来。
噗哧,尽管是在混战,张进的长矛还是准确的刺这人的咽喉,矛刃横在喉间,张嘴要喊却喊不出来,伸手想要过去撕扯却使不力,张进猛地撤退收矛,这人喉咙飚出一丝血线,扭曲着倒在了地。侧面响起一声嚎叫,张进不及转身,双臂一摆,将长矛一横甚至没有看目标在那里,凭着声音反手便是一记横扫。
那锋利的矛尖轻易割破外袍,嗤啦,一敌嚎叫着扑到,竟是被扫了个开膛破腹,横死当场。顷刻间张进已经平矛在手,又是急刺,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一敌伸手捂住咽喉,“嗬嗬”叫着扑倒在地。
“杀!”
队官张进便如同一尊杀神,一矛在手,左冲右突,身处敌群竟不退反进,一声嘶吼便挺矛前冲,长矛刺杀讲究的是一往无前,有进无退,那身披红色棉甲的身影未曾倒下,明人的村落便永远不会陷落。
一敌当面,张进一刺竟刺了个空,那狰狞的敌兵一退,又是一进,一把弯刀斜劈而至,危急时刻,张进反而无冷静,顺势将腰一扭,滑步一闪,双臂一摆反手便是一抹,矛尖直刺入那敌兵肋部,没入一尺,双手一拧。
这一拧那敌兵内脏破碎,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口血喷了出来,掌进手长矛矛杆抬起,一声嘶吼,神力爆发,竟推着那敌兵大步向前,那敌兵大口吐血,双手乱抓,似乎想要抓到点什么。
噗哧!
尖细的矛尖贯穿身体,张进弃枪,拔刀,面前竟是空空荡荡,一己之力杀透了敌阵。
后头,严愣瞅准了一矛刺出,当面之敌同时被三把长矛贯穿身体,便如同一个漏了气的皮球,缓缓呼出一口长气,颓然倒毙,收矛,不顾官兵的训斥便大步冲向他的婆娘,兵荒马乱,那熟悉的窈窕身影被人撞翻,压在尸体下也不知生死。
“吼!”
老实巴交的农夫红了眼,嚎叫着扑过去,将一个凶恶的,胡子拉碴的,虎背熊腰的,野兽一般的健壮的敌兵扑到,疯狂的扭打撕咬。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外兴安岭
也不知过了多久,北极之畔的温泉村重又变的静谧。
张进从层层叠叠的尸体起身,寒风凛冽,刚好瞧见一群驯鹿撞开了围栏,跑了出来,尸横遍野的村落内外,憨态可掬的驯鹿群突然闯入战场,低下头舔舐着,一声惨叫,严愣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举目四望,到处都是血花绽放。
“胜了!”
“哈哈,胜了!”
老实巴交的农夫开怀大笑起来,疯跑过去,从尸堆里将他的婆娘扒拉出来。
满是老茧的手指探一探鼻息,心一喜,疯狂叫道:“有气,还有气!”
激战过后,有人抱着亲人的尸体嚎啕大哭,有人失去理智的狂笑,更多的人在尸堆翻找着幸存者。
扑通!
张进一屁股坐到地,如释重负,这村子终究是守住了。
远东地区,外兴安岭边缘。
远东地形在外兴安岭与东西伯利亚山脉之间,是一段宽达千里的平原,两座山脉之间的广袤平原,有山有水有丰富的野生资源,这边是造化赐给人类的藏宝库,如今被明人占据了这风水宝地,日渐成为人口密集的边陲重镇。
冰原,一队轻骑在积雪缓缓而行,打头的骑兵蓝眼珠,高鼻梁,穿着厚实的棉甲,戴着皮帽,正午时分一轮斜阳高高挂着,难得一个大晴天,阳光照在雪地便有些刺眼。
千余骑缓缓勒住战马,抬头远望,那一览无遗的旷野尽头便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蓝眼珠的骑士摘下皮帽,鹿皮手套,喷着白气从怀取出一张地图,对照远处那座高大绵延的山脉,面前一条冰封的大河,再三确认后方喃喃自语。
“斯塔诺夫山。”
一声低语,让沉寂的骑兵欢腾了起来。
“宝贝儿,我的斯塔诺夫山!”
“有人!”
喧嚣,那荒凉的冰原竟有轻骑飞驰,让千余俄兵一阵鸡飞狗跳,慌忙取出火铳弓矢备战。
数里外,河边。
正午时分正在河凿冰捕鱼的一对父子,直起身子,瞧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骑兵群,呆住了,啪嗒,冻成冰棒的肥鱼落地,父子两人慌忙翻身马,一声呼哨,疯狂的打马逃命去了。
俄人所谓的斯塔诺夫山,便是大明占据的外兴安岭。
“杀了他们!”
行踪败露的千余俄骑气急败坏,打马猛追,奈何俄骑经历了长途远征,马力不济,竟被那对渔民父子越逃越远。俄兵打乌拉尔山一路行来,历经艰险,如今终于见着人烟了,那一双双眼睛都红了,千余骑不顾长途行军的疲惫,打马猛追,远处外兴安岭巍峨的轮廓逐渐放大,清晰。
外兴安岭,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