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家主在一旁侍奉茶水,一干山西兵备道官员战战兢兢,汇报军情,甘陕之地回回大规模叛乱,庆阳首乱,偌大的庆阳府,四乡寨堡皆失陷无遗,只剩庆阳府城高墙厚保全了下来,只是庆阳一地军民死亡便不下十万。平凉,华亭,固原,平远皆陷入敌手。
叛乱,便如同瘟疫一般在甘陕之地蔓延。
马城气急反笑,他自诩算无遗策,被这一巴掌重重煽在脸,心自是十分羞恼,西北回乱可说是他的大意,疏忽,战略的严重失败。西进,北征抽空了西北大部分兵力,甘陕之地防务空虚,又因为是处于大后方故此疏于防范,便被回回钻了空子。
大都督心情不佳,下头的人自然是战战兢兢,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山西兵备道官员被打发走了,如释重负,在常园外头撞了一位大人,但只见那位大人穿一身笔挺军服,大红军服没有半点褶子,三十许人,往那一站英武之气便铺面而来。几位兵备道官员慌忙拱了拱手,心不免暗赞一声好卖相,好皮囊。
白焕章将刀交给卫兵,朝着那几位大人拱了拱手,便进了常园。
“此人,是哪一位,端的生了一副好皮囊。”
“当是大都督心腹人。”
常园之内,白焕章双手一摊,两个卫兵便赶过去搜身。
马城远远瞧见了,颇为不耐道:“不必搜了,焕章么,进吧。”
白焕章面无表情进了水榭,施了大礼,那英武不凡的相貌,却不苟言笑的面孔,却让常家主人心发毛,不寒而栗,且不要小瞧了这位白大人,此人,真真是心狠手辣一个屠夫,人送绰号鬼见愁,杀人无算,人杀的越多官升的越快,如今这位白大人隶属辽军军法司,具体是个什么官职却十分神秘,不得而知。
常氏家主,自是不愿得罪此人,慌忙给了一盏茶。
白焕章却不领情,也不瞧他,那一副飞扬跋扈的架势,却让常氏主人不敢有半分不满,纵然不满也不敢写在脸。
马城面色稍霁,温言道:“焕章,坐。”
白焕章却轻声道;“标下不愿坐,标下请一道军令,去前线。”
马城面色阴沉,定定的瞧着他,却放肆笑道:“好,既不愿坐,你领两万兵去大同,不拘武百官三品以下,听你号令,若有不从者,尽可杀之。”
白焕章仍是面无表情,躬身道:“标下领命。”
马城一甩袖子,常氏家主会意准备好笔墨纸砚,一到手令用了印,交了过去,白焕章方谨慎的收好。
“标下告退。”
那白大人躬身又是一礼,自打进了这常园统共说了三句话,领了一份手令,却让常园主人从脚底到头顶直冒凉气。大热的天,全身下竟没有半点热气,一低头,不敢去看那位白大人没有表情的俊脸。
同一时间,河西重镇,张掖。
张掖西北方,山林间。
丁朝手脚并用爬了一颗大树,背靠树杈举起千里镜,远处便是重镇张掖,如今正陷入激战的河西重镇,炮声隆隆,西,北两座城门同时受到攻击,图穷匕见,西北战局渐渐清晰明了。
张掖被沿黑河东进的鞑骑围攻,武威,此时应是全线激战。
张掖,武威一线不容有失,这河西两大重镇一旦失守,漫山遍野的鞑骑便可突破河西走廊,长驱直入,与叛乱的回回里应外合,将大明西北搅个翻天覆地,后患几乎是无穷无尽。狭窄的河西走廊段,便是此番大战的重心,丁朝估算了一下这两座坚城,起码要坚守十日。
十日后,曹昭的大军当可击溃嘉峪关南线的鞑骑,大举回援。
两城若是能坚守到大军回援,则鞑骑,回乱,尚且在可控的范围内。
天色渐晚,丁朝从树跳了下来,翻身马便低喝一声:“走!”
呼喝声,数百骑从林间冲出,马蹄声急,丁朝并未率军往张掖助战,坚城攻防,他这几百骑不过是炮灰,丁朝是奔着张掖外围去的,数百骑在山林间藏到夜里,便如同鬼魅一般冲出林子,在战场外围游荡,夜战,将一队队鞑骑立斩于马下。
丁朝很清楚一件事情,鞑骑破关并未携带大量粮草,以战养战是鞑骑的唯一出路。
第九百八十章砝码
十日之内,倘若鞑骑攻不破河西四部,则必陷入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窘境。
十日决战,丁朝琢磨着这便是西北大战的关键十日,十日间的战果,将决定西域的归属,大明的国运,此战军情司所属当竭尽全力,不容有失。
张掖,扼守河西咽喉段,汉代便有之,大明永乐年间曾修缮过。
张掖城防从汉代修到明代,可并非只有一座孤城,历年修缮早形成了一套完善的防御体系。张掖城高墙后,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古城,曰东古城,西古城,两城距张掖皆五十里,两座古城并立为张掖门户,形成了逐次抵抗的防御配置,要围攻张掖便得先打下这两座卫城。
如今,东古城,西古城都陷入激战,危在旦夕。
丁朝领数百骑在张掖外围转了一圈,击溃了几股鞑子游骑,也不恋战,便将精骑横在东古城外围,瞧着这张掖东边的屏障,被铺天盖地的鞑骑淹没,高大的城门已被鞑骑攻破,最要命这座东古城是汉代修建,老旧不堪,还是没有瓮城的旧式城防。
那激战处铳声阵阵,丁朝举着千里镜瞧了一会,城内守军竭尽全力,试图夺回外城墙,却未能如愿。密集的铳声,战马不安的嘶鸣,直欲撒开四蹄冲进战场,不多时,四百军情司精骑便被鞑骑发现了,杀气腾腾的鞑骑分出一队人马,扑了过来。
丁朝肃立马,瞧着数千鞑骑绕城而过,在河西走廊青葱的草场展开,冲杀过来。
“大人!”
下首,一个部下按捺不住,出言提醒。
丁朝面无表情,温和道:“怕了?”
那部下便如同受了委屈,面红耳赤道:“标下自是不怕的。”
丁朝咧嘴一笑,轻夹马腹,呼喝道:“进城!”
身侧四百余骑纷纷打马,调转马头,轰隆的马蹄声响起,竟领着那支尾随追杀的鞑骑在张掖外围绕起圈子。丁朝身边的亲兵卫队,那是何等精锐的一支力量,多数是土生土长的开原子弟,正经八百的开原铁骑出身,装备精良,配备的战马乃是关外江南,江北两省所培育的良驹。
马城下令用阿拉伯马改良蒙古马,辽东马,初见成效。
品阿拉伯马便是传说的汗血宝马,高大健美,爆发力极强,品阿拉伯马和吃苦耐劳的蒙古马杂交,所培养出的马种极为特别,体形修长健美,属于第一代半血良种马,因为血统纯正,大多具备了阿拉伯纯血马的爆发力,又具备了蒙古马耐力好的一些特种。
和纯血阿拉伯马相,这些半血马四蹄要粗短一些,短距离爆发力虽不如纯血马,却胜在耐力好,负重能力强,既可用作战马又可用作挽马,作为大明第一种大规模培育的改良战马,这些半血马统称天马。
马蹄声轰鸣,几千骑兵在平坦的河西走廊追追逃逃。
丁朝率部领着几千鞑骑在张掖外围绕着圈子,仗着马好,将那几千追兵累的直吐舌头,距离却越拉越远了。西蒙古少有惊心培育的战马,多是牧马,那矮小的牧马,如何能追的拥有汗血宝马血统的第一代半血马,四百明骑领着数千鞑骑在张掖外围转了一圈,竟又绕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