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巨响,碉楼里似轻轻晃动了两下,房梁的灰尘沙沙的落下来。清涧子弟们一阵欢呼,抢着挤到射击孔旁边往外看,一左一右,两门五百斤佛朗机猛的一震,火光便从炮口轰了出去,城下蒙古兵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惨叫声起,那密集的横队竟被激射的炮子轰翻一片。
“哈哈!”
吕长海一声长笑,心踏实了,瞧着阵势吓人却原来是乌合之众,多是些没过战阵的莽夫,排着队冲来挨炮子。心一动,这蒙古人的精兵也是越打越少了,这要搁在十年前,蒙古兵便不会这般蠢法,骑着马,排着队,喊着号子来送死。他却不知,这正是蒙古人三百年前的战法,那时,天朝国的大炮还没这么大威力。
“发炮,发炮!”
佛朗机炮打不远,大明军粗制滥造的五百斤佛朗机连实心弹都打不了,只能打散子,然而它却有唯一的优点,它是后装速射炮,射速极快,将七个子铳提前装填好,战时往母铳里一塞便可顺利击发。
轰,轰!
两门五百斤佛朗机再次喷出火舌,密集的炮子冰雹一番轰了出去。排着横队的蒙古轻骑被轰的人仰马翻,威风凛凛的横队顿时被打散了,了炮子的横死当场,侥幸存活的纷纷打马逃跑。边墙炮手只管换子铳,开炮,将每炮七个子铳打完了,那七八个炮手竟还想地装填,再来几炮。
吕长海心发急,从射击孔里大吼着催促:“跑,快跑!”
一个手忙脚乱后生正在清理子铳,装火药,听道动静仍不忿道:“长海叔,这炮还能打呐!”
吕长海心火烧火燎,嚎叫道:“混账,跑呀!”
“箭来了!”
外头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眨眼间,四四方方的怀远墩便被从天而降的箭雨笼罩了,吕长海眼睁睁看着那后生在密集的箭雨,嚎叫着倒下,不忍再看闭了眼睛。
噗噗噗!
从天而降的箭雨落在土墙,激起处处尘烟。
叮叮当当,外头坚守的甲兵拼命将身体蜷缩起来,举着精铁大盾护住身体,那一支支箭落在精铁盾,发出清脆响声,落下来的箭支越来越多。马秀才按捺不住竟抢到一个通风射击孔旁边,想看个究竟,却被吕长海一把拽了回来。
嗖!
一支冷箭竟然从狭小的射击孔,飞了进来,擦着马秀才的头皮掠了过去,吓的一个穷酸老秀才扑通坐地。
“退后!”
吕长海将他拽走,碉楼内,清涧子弟纷纷远离那些射击孔,不时有冷箭飞进来,令人心惊。煎熬,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虽是身处安全的碉楼内,那箭如雨下的恐怖仍是让吕长海手心冒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才响起甲兵的嘶吼声:“鞑子来了!”
锵!
战刀出鞘,吕长海用尽了生平的力气,嚎叫道:“出!”
呼啦,龟缩在碉楼里的清涧团练蜂拥而出,一冲出碉楼先吓了一跳,边墙落满了箭支,密密麻麻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吕长海咒骂着,一脚将一个发愣的后生踹翻,那后生方回过神来,抱着火铳与同乡子弟们冲到垛口旁边,将一杆杆火铳架了起来。
“缩头,猫腰!”
吕长海提着刀在边墙急吼吼的奔走,便如同回到了当年,当年,那为国尽忠的杨公振威,也是这般训斥他的。嘶吼声,零星的箭支斜斜飞了来,叮,一个清涧团练脑门挨了一箭,吓的一屁股坐到地,还好一箭射在头盔,只是疼的龇牙咧嘴。
吕长海将那后生提起来,推到垛口处,一脚将一支箭杆踩断。
“二两箭,破不了咱们的甲,稳住咯!”
第九百六十八章边堡
一杆杆火铳架在垛口,边墙外,嚎叫声,脚步声,弓弦响动声,箭矢破空声响成一片。三百步,吕长海从垛口快速往外看了一眼,便觉得嘴唇发干,嗓子眼似乎冒烟了,干涩,火烧火燎的。
蒙古大军下了马,踩着血糊糊的人马尸体,排着横队迈着大步进兵。
前排的一手提刀,一手举盾,后头便是抗着飞梯,背着钩爪的近战兵,间还混着一些弯弓搭箭的弓手。约数千众浩浩荡荡,骤然,大步走在最前头的蒙古兵以刀击盾,发出有节奏的刀盾交击声。
“啊勒呀!”
咚咚!
震天的嘶吼声,有节奏的刀盾击打声,夹杂着远处低沉的号角声,肃杀之气铺面而来,令人心神震撼。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吕长海不耐的活动着手指,一百步,飞来的箭支越来越密集,垛口后头两个团练面门箭,捂着脸嚎叫着栽倒。
尖锐的竹哨声同时在边墙响起,那刺耳的哨声此起彼伏,竟盖过了外头的噪音。
“放!”
噼啪!
一声嘶吼,吕长海将战刀举起猛的向下一挥,边墙十余杆火铳陆续激发,刺鼻的硝烟升腾起来,百步外手持刀盾的蒙古兵栽倒数人,这一轮排铳便成了蒙古人进攻的信号,三四个蒙古兵嚎叫着倒了下去,余下的稍显混乱后纷纷发足狂奔,嚎叫着扑向边墙。
发完铳的团练慌忙后退,退后装填,又是十余杆火铳架到了垛口。
噼啪!
硝烟弥漫的边墙,看不见人,便只能看到垛口里闪烁的火光,升起的硝烟,那一个个经历千年风霜的黑洞洞垛口,便如同一个个吞吐焰火的怪兽,持续不断的射出铳子,墙外,冲锋的蒙古兵倒下的越来越多,墙内,忙乱不时有铳手被箭射倒。
“发炮,发炮!”
迟迟等不到大炮开火,吕长海心发急嘶吼着,却瞧见三个仓促阵的炮手正手忙脚乱,无法将子铳插进母铳,卡住了。正牌的炮手在那一轮箭雨,伤亡殆尽,仓促阵的备用炮手操作不灵,惶急下吕长海大步跑了过去,亲自操炮,将卡住的子铳取下来。
“蠢材!”
吕长海咒骂着,将军服下摆一掀,裹住子铳,晃膀子发力便只听见叮的一声轻响,这声轻响便如同九天之外传来的仙音,子铳装了,吕长海抢过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怼在火门。
嗤啦!
轰!
完成装填的五百斤佛朗机突然开炮,碎石,炮子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射了出去。火光一闪,边墙外嚎叫着的蒙古兵瞬间被清空一片,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竟如同一道九天之外降下的霹雳,瞬间便摧毁了蒙古人冲锋的势头,不到百步,被五百斤佛朗机发射的炮子直接命冲锋队列。
铛!
吕长海被一支冷箭射头盔,眼前一黑痛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却又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装,装,对准了!”
外头喊杀声小了些,三个炮手鼓起勇气用棉布裹着炮管,将发烫,冒烟的子铳取下,又一根子铳装了去。吕长海晃了晃眩晕的脑袋,表情狰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守这边墙靠什么,靠大炮呀。说书先生都是骗人的,射箭,排铳能顶的住几千人亡命冲锋么,扯远了。
守边墙,大量杀伤全靠这两门炮,一炮能顶几十铳。
“轰!”
片刻后又是一声炮响,装满了碎石的五百斤佛朗机猛的一震,外头,喊杀声竟平息了。
“胜了,胜了,快装!”
吕长海眼珠子一瞪,狂喜叫道,这副狂喜的样子也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当年,这也是和杨公振威学来的。杨公当年那表情活灵活现,欣喜若狂喊了一嗓子,他便傻乎乎的爬起来,还冲去了,没办法呐,士卒们士气低,胆气弱,不使写小花招怎么行呢。
“胜了,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