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马城自塞北前线返回辽东,洗去尘埃便酝酿着军情司的改制,兴后的大明本质仍是一个集权国家,这一点马城认识的很清醒,集权,倒并非什么坏事,一个十七世纪的皇明帝国必然是一个央集权国家,有一个强势的朝廷。
不如此,则大明日后必然四分五裂。
马城可不想一两百年后,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纷纷叛乱,由此,军情司必然改制,扩充,成为朝廷控制地方的利器。久居位,马城政治手腕越发成熟老道,也更狠辣了,威严日重。改制前,马城先将军情司与锦衣卫,东厂合并,合兵之后再做切割。
锦衣卫镇抚司,各地卫所,东厂全部并入军情司。
如此,军情司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也十分不妥,于是马城再将军情司切割,分成两司,新成立一个内务司。说白了,这个新成立的内务司专管地方,军情司则专管对外战事,情报侦查,紧急状况下有调兵之权,自然,事后会有军法司调查该员是否越权,调兵是否必要。
以军情司,内务司,军法司为框架的组织形式渐渐成型。
三司并立,与专管司法的三法司互相钳制,如此,朝廷可以通过这些强有力的行政机构,牢牢控制住地方。马城几乎可以肯定,后世他会被人写成暴君,类似铁血首相俾斯麦之类的角色,他的手腕远大明开国时太祖还要激烈,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已经到了夸张的程度。
这并非是什么好事,可也不是什么坏事,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让一两百年后的皇明陷入分裂,战乱,马城倒宁愿背一个骂名,变本加厉的实施央集权,不如此便无法长治久安。
于是,马城便授意丁朝亲赴西北,招兵买马。
以马城这些征战的经验,敏锐的嗅觉,西北战局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微妙的变化被马城洞悉无疑,西北大战,随着卫拉特部三万精骑覆灭于陕北,西北大战已然变成了一场低烈度战争,之前是他高看了蒙古人,蒙古人终究是一伙牧民,不堪一击。
只是大明与蒙古杀伐征战两百余年,还未意识到此消彼长,本能的以为蒙古人很强大。既洞悉战局,马城便适时做出调整,这样的低烈度战争,正是军情司大显身手的时候,扩充后的军情司将主要负责西北战事,配合孙传庭一劳永逸的解决西北边患。
深夜,马城从堆积如山的书脱身,打个哈欠。
出得厅门迎面便是香气阵阵,这完工后的辽王府仿照紫禁城,占据了半个抚顺城,这便是郡王的规制。马城的官厅便在一片梅花林,深宫内院,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却总显有些清冷,便让马城想起一句话来,一入侯门深似海。
花香怡人,马城一抬头却见陈圆圆俏生生立在院树下,手拈梅瓣,正等候多时。
见马城看过来,陈圆圆便丢掉梅瓣,提着裙摆走过来,盈盈下拜。
马城伸手把她扶起,笑道:“自家人,还用得着这般客套?”
陈圆圆终是年少轻浮,抿嘴媚笑,马城喜她青春年少,便伸出手指在她俏鼻子点了一下,陈圆圆较笑不依,一个亭亭玉立的清冷佳人挽了过来,与她说笑片刻便有下人来禀,晚膳备好了,两个人自入厅,用了晚膳,便吩咐下人远远地避开,不必跟从。
两人携手秉烛,提着灯笼,踏着月色,嗅满院梅香,慢慢地走了会儿。不知不觉来到后院。后院有专门的园林,假山竹林、梅苑水池,景物更是清丽非常。
陈圆圆穿的薄,不耐寒意,打了个冷颤。
马城将大氅解下,为她披,说道:“若冷了,不如咱们便回房?”
陈圆圆哪肯错过这等与他独处的机会,便媚笑道:“奴奴却不怕冷。”
马城见她俏生生的裹在大氅里,媚态天成,心麻痒起来不免暗赞,红颜祸水呀,心一热便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往一侧暖阁里走去,一生娇呼,那幽深的梅林间竟春意盎然。
崇祯十年,腊月间。
大同府,锦衣卫所。
丁朝命人将废弃的锦衣卫所修缮一番,用做官厅,进驻西北的军情司一贯的低调,神秘。厅燃起了炭盆,温暖如春,十余军官围坐一圈闲聊起来,言谈无忌,话题自离不开女人,秘辛,粗鲁却又十分真是。
“大人来了!”
外头响起一声低喝,厅军官们纷纷起身,肃立。
丁朝大步进了官厅,抖抖大氅的雪花,笑骂道:“娘的,竟关外还冷,坐。”
十余个将官重新落座,言语间便收敛起来,改谈公务。
下首,一个年轻军官颇有些不忿,低声抱怨道:“大人,那孙传庭太跋扈,不给咱面子。”
话音未落,丁朝眼精芒一闪,看了过去,那军官吓的一个激灵,慌忙起身肃立当场,十多个军情司军官顿时噤若寒蝉。
良久,丁朝才轻声道:“你喝了酒么。”
那年轻军官吓的汗流浃背,慌忙道:“回大人的话,午间喝了两杯,暖暖身子,太冷。”
丁朝将视线收回来,轻声道:“你是军人,不是碎嘴的泼妇,自律些。”
那年轻军官慌忙应是,不敢再告孙传庭的刁状,军人,两个字便让厅气氛肃然。
第九百四十章狼窝
那官厅安静下来,丁朝便取出一卷花名册,翻看起来,此回军情司在西北募兵三千八百二十一人,如今正经人没招到几个,尽是些江湖人来投军,让丁朝实在哭笑不得,这样搞法是要开镖局么,却也勉强将了。
厂卫,鹰犬在大明名声臭,人人喊打,这是两百年来落下的病根,读书人极力营造的舆论。百姓自然不知道,若是没有厂卫监视,刺探,钳制满朝道德君子,那些道德君子们会无耻到什么程度。
“嗯,凑合吧。”
也是在招不到什么人了,这些看家护院的,镖局趟子手,没准还有几个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凑合吧。丁朝是觉着信心十足的,那是一棵歪脖子树,老子也能掰直了。
崇祯十年,腊月二十六。
山西府,保德县,黄河之畔。
吕安换一身干净利落的皂衣,随着大队轻骑飞驰而至,进了一座边墙边废弃的军堡,满腹郁闷,这一路随哥哥们杀散了几股蒙古人的溃兵,他的这些哥哥们竟不贪功,漫山遍野的军功也不稀罕,竟长驱直入过了黄河,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这是哪呢,守着黄河又靠近边墙,出了边墙是草原了。
吕安有满腹的怨言,黄河对岸还在打仗呐,这不是咱军情司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么,咱不去打仗跑这地方干啥。吕安觉得当受骗了,这军情司似乎并非大好男儿建功立业的好去处。
堡门大开,大队轻骑进了堡,吕安一个淳朴可怜的后生便傻眼了。
这废弃军堡竟是外松内紧,从外头看普普通通,进了堡门才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高大堡垒遮掩下几座箭楼,戒备森严,箭楼穿皂衣的兵丁全副武装,神态轻松正在小声谈笑。随大队转了一个弯,吕安便瞧见了一排破旧土坯房,然后他被哥哥们笑着撵了进去。
吱呀,破旧的房门关。
破旧的土坯房没有窗户,又黑又冷,吕安使劲眨眨眼睛看着几个人,正在大通铺或坐或卧,心里一咯噔脸色便哭丧起来,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从敞开的房门吹进来,吕安打了个寒噤嘴一咧,很想哭,想回家。
“在下大刀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