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废墟里一门门臼炮不停的轰鸣,城墙唯一一门完好的城防重炮拼命开火,各种十二磅,六磅直瞄火炮也不再吝啬弹药,以密集火力将坚硬的冻土打的砰砰响。城外明军炮兵连却战法多变灵活,打完走,绝不含糊,凭借数量优势尽力压制城防炮火。
硕大的炮弹带着呼啸声在低空飞来飞去,炮战最激烈时,明军工兵仍没有放弃努力,以巨大的勇气顽强的掘进着。入夜,明军前线更是肆无忌惮,大火将半边天空都映红了,看似坚硬的冻土被融化了,坚硬的地面变的泥泞起来,明军却还在不停的往火里添柴。
这西伯利亚的大河流域,也是有森林树木的,倒也不怕没柴烧。
城墙,全副武装的俄军竟被烤的汗流浃背,寒冷的西伯利亚竟似乎变成了炎热的夏天,连气温都凭空升高了。大战在即,贵族军官们唱着悲壮的军歌将自己灌醉,准备即将到来的要塞攻防战。任谁都知道明国军队一旦掘进到能够发起进攻的距离,便会涌来将城市淹没。
这个距离或许是一千米,或许是五百米,谁知道呢。
南面城墙,萨沙校的献城计划也到了紧要关头,他召集了几十个心腹,计划在明军发起进攻时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迎接明国军队进城。对于背叛俄国皇帝做带路党,萨沙校没有任何心里负担,毕竟他不是纯种的俄国人。
作为一个宫廷侍从与女奴的儿子,萨沙对俄罗斯公国实在没什么归属感,在军队屡次受伤,屡建战功还受尽了白眼,难道让他这个女奴的儿子给那些高傲,愚蠢的贵族军官们陪葬么,萨沙校心鄙夷,去死吧。此时的萨沙校还不知道,他对俄国历史造成了怎样巨大的影响,作为一个历史著名的带路党,他对俄罗斯公国造成了怎样致命的伤害。
正是这个著名的带路党,让农奴制的俄罗斯公国瓦解了,分裂了,最终万劫不复了。
同一时间,百里外明军阻击阵地。
前线轻骑飞至,越过冰封的大河传递着紧急军情,俄军大举来援了。
第八百八十一章狼群
来援俄军一共有两波,一波从西北边俄人占据的西伯利亚东部地区集结起来,另一波从贝加尔湖方向来,气势汹汹,两波援军相距不过百里,侦骑回禀,俄人援军竟似欲在西北方合兵一处,集结起约四到五万步骑,沿河向东南方进攻,救援库尔茨克城。
战场态势,明军在维柳伊河,勒拿河交界处早早布防,牢牢控制着南北,东西走向的两条大河。在西伯利亚打仗,只能围绕几条大河进行,倒也不怕俄军绕路,积雪融水远远无法满足四五万人马的饮水需求,俄军,明军都得凿冰取水,故此两河交界处便是俄军必经之地。
所谓阻击打援便是如此,明军,俄军在战术都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明军阵地,没有大量的木柴炙烤,明军无法在冬季的西伯利亚挖沟,便在十里长的河岸用大车,圆木构筑了车阵,拒马,组成层层叠叠的掩体,两万明军步卒正前方,便是两河交界处冰封的河面。两万步卒在河岸铺开,控制了十里长的范围,建立了稳固的防御。
俄军若想正面进攻,便得踩着光滑的河面冲过来,十分困难。
俄军若向绕路便只能绕到十里外,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会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临战变阵,绕路,会给行进的大军造成极大的混乱,还会将柔软的侧翼暴漏给河对岸的明军。四万多明军忠实的执行着马城的兵学理念,不打无准备之战,预设阵地,正面步卒阻击,两翼骑兵包抄打援。
崇祯九年,十一月末。
两股俄军在距离雅库茨克城西北方两百里处会师,合兵一处,步骑都有,四五万大军在喧嚣杀气腾腾,滚滚而来,明军轻骑只是远远的监视,稍一接触便脱离战场,竟然任由两股俄军会师,并未实施大规模骚扰,大都督打的什么算盘呐。
李争鸣,陈演,马灿一众将领自是心知肚明,大都督这是要将俄军聚而歼之,一战覆没之。大都督当世白起的名号是白叫的么,秦有白起,今有马城,最擅长打大型歼灭战,大明各地兴起的兵学,研究大都督与白起战法的大有人在,还真分析的头头是道。
野战杀伤,进攻,歼灭,对溃败之敌穷追猛打,这些都是表象。两人指挥风格都擅用兵,作战从无章法,也不拘泥于章法,或长途奔袭,或黑虎掏心,或诱敌深入,分割包围,真正将孙武所言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八字箴言做到了极致。
十一月末,雅库茨克城下竟诡异的平静下来。
明军突然改变了战术,对这座远东要塞的攻击力度骤降,每天便只以炮兵对这座坚城狂轰滥炸,攻城步兵则躲在堑壕里生火取暖,一队队步兵躲在堑壕里烤着火,吃着西伯利亚的野味,围而不攻。
城墙,一座三角堡。
萨沙校用望远镜观察着明军动向,数万明军围而不攻,每天都有大批骑兵绕城而过往西北方去,对于明军的战术意图,萨沙校心明镜一般,西北方必有俄军大量援兵,这不是标准的攻城打援战术么。欧洲人会打援么,自然是会的,欧洲人一般是攻城打援。
两百年前,欧洲勃垦第公爵大胆查理,是攻城打援的高手。
望着明军正在大举出动,绕城而过往西北方去的大量骑兵,萨沙校心纠结了一阵,想到痛苦的童年,在军遭受到的白眼,天平最终还是倾斜了,决定投靠明国做个带路党,明天发动叛变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接应明国大军进城,一举破城。要献城,自然便要联络城外明军,于是萨沙校便安排了两个心腹,今晚用绳子吊到城外,找明军通风报信。
同一时间,维柳伊河西北方。
四万八千名士兵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大地行军,穿蓝色军服衣甲鲜明的骑士们,威风凛凛的高举着秃鹰旗,唱着军歌,排成行军纵队在马背颠簸着,一张张红扑扑的脸写满了两个字,傲慢。俄国没有常备军,却有贵族,骑士组成的龙骑兵团,骠骑兵团,与欧洲枪骑兵一脉相承。
俄国骑士打不过欧洲强军,不太强,也不太弱,一如这个国家一贯的秉性,好战粗鲁却不擅战。然而贵族们,骑士们却继承了欧洲的另一大传统,傲慢,目无人。约五千贵族骑兵在两翼排成纵队,唱着嘹亮的军歌,威风凛凛的行军,四周围则是八千哥萨克轻骑。
在一万三千名轻重骑兵的保护下,三万五千名俄军步兵冒着寒风,打着旗号艰难的行进着。一杆杆蓝色军旗引导下,一连又一连的步兵坐着马车,骑着驴子蜷缩成一团躲避着寒风,再后头是大批没有牲口可骑,纯靠步行的武装平民,手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这是一支喧闹的大军,一杆杆蓝色大旗迎风招展,骑在高头大马的军乐队吹拉弹唱,锣鼓喧天,和沉默的明军形成了鲜明的对。这支喧闹的大军远远看去,便像是一只头大,尾巴长的巨大鼹鼠。一万三千名士气高昂的骑兵走在前头,将大批步行的武装平民远远甩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