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眯着眼睛往前面看,左右,一营亲兵纷纷围拢过来,竟人人都是披着甲入睡,竟随时都可以阵作战。这也是李定国在流寇军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一营身材粗壮高大的陕兵,人人身披三四十斤重的甲胄入睡,行动如常,这也是在原流窜多年练的好本事,跑起来方便呐。
夜色下,喧嚣,火把猎猎。
李定国提着大刀走到营门处,望着在河边驻扎的前营,只眯起眼睛观察了片刻,突生异变,便只见得几处火光一闪,起了火头,忽明忽暗的火头闪烁了几下,一阵山风吹过,火舌竟猛然蹿起半天高,一眨眼便迅速蔓延,席卷开来,抽抽鼻子,很快便嗅到了焦糊味,火光冲天,隐隐能见到浓烟弥漫,几道烟柱冲天而起。
驻扎在河边的前营大乱,三里外的营也乱了起来,李定国身侧五百死兵竟丝毫未乱。
这也是在流寇军多年连的习惯,流寇,炸营是家常便饭,有经验的都知道炸了营不能乱跑,乱跑乱蹿的都死绝了。
军大乱,李定国勃然怒道:“整队,喧哗者斩!”
一声令下,左近亲兵杀气腾腾的散开,在军大营逡巡,到处找人杀,一阵惨叫痛呼声过后,军大营竟很快安静下来,便只有各级士官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半刻钟,李定国估了估时间,乱了半刻钟各级士官便将夜间大乱的一万两千士卒,弹压住了,心暗赞,这辽军军制果然了得。
他军下各级军官,多数都是辽军百战老兵担任,这便是辽东军制精道之处。
第八百五十六章定国
“参见李帅!”
不多时,数名老资格营官寻至军大帐,面见李定国请示军令。
此时,河边驻扎的前营三千士卒,已然炸营,溃散,为躲避大火纷纷弃营而逃,溃散的速度让几个辽军出身的营官目瞪口呆。
李定国却不以为意,低喝道:“拓拔君!”
一个身材高瘦的营官,恭敬道:“标下在!”
李定国见这辽军出身的麾下将领,如此恭敬,便心满意足道:“拓拔君,高夏,你等守稳营盘,本帅自去杀敌!”
几个辽东出身的营官一时无语,眼睁睁看着忠贞营主帅,三军之主竟抖了抖身甲胄,提着大刀,领着数百亲兵翻身马,杀气腾腾往河边杀去了,竟一时无语来不及阻拦,便眼看着李定国亲率数百骑,往三里外溃散的营盘卷去。
高瘦的拓拔君看着大开的营门,席卷而去的主帅,一时无语。
麾下,一个哨官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流寇,恶习难改!”
这句话倒是说出了辽军将官们的心声,一部新兵被夜袭,炸了营这本是寻常事,哪有一军主帅领着数百亲兵,不话不说便杀过去了,这不是流寇习气么。拓拔君回过头,冷然瞩目,那哨官自知失言心虚低头。
拓拔君皱眉不悦道:“你若再对李帅语出不敬,便自请革职吧。”
“标下晓得。”
那哨官低头认错,拓拔君便低喝道:“诸君,死战吧,我等理当出营接应。”
近前三位营官纷纷点头,各自回营集结士卒,不多时四营士卒便涌出营门,在士官指挥抽打下排成横队,抱着火铳缓缓压,配合李定国五百轻骑作战,提供掩护,并沿途收拢跑散的己方败兵。
前方,河畔。
李定国仗着甲胄在身,轻便内甲外头套了一件锁子甲,锁子甲外头还有一件大红棉甲,看去鼓鼓囊囊的,胯下一匹枣红马,提着大刀便如同一团红云,控制着战马不紧不慢的奔驰着,夜间战马跑不快,五百骑异常骁勇竟各凭武艺,骑术好的跑在前头,骑术差的跑在后头,竟拉成了长长的纵队。
这个时期的流寇打仗还没什么章法,算有些章法也是旧明军那一套。
然而流寇真正精锐的骑兵,打仗还是有一套成法的,那便是三堵墙,骑兵冲锋时列成三排,与同时代的欧洲骑兵,辽骑战法是极相似的,三排铁骑刚好能将骑兵的冲击力发挥到极处,正面又不至于太过薄弱。
五百骑不紧不慢碾过了三里远的距离,沿途接应四处乱跑的溃兵。
不免有些溃兵跑的晕头转向阻挡了骑兵的去路,打头的骑兵便频繁低喝:“长风!”
“远征!”
慌乱有些溃兵对口令,慌忙往两侧避开,对不口令的便被凶悍的骑兵手起刀落,纷纷做了无头鬼。
李定国提着大刀,一手拉着缰绳缓缓奔驰,心热血竟渐渐沸腾起来。
沿途收拢了一些己方溃兵,砍了几个不辨敌我的,李定国面前阻力便骤然增加,两侧,前方不时有箭支飞出,打头的数十骑竟纷纷竖起大刀,以刀身护住面门,竟不时有冷箭射在刀身,激出一溜火花。
数百步外,浓烟四起的前军大营内外,伏尸处处。
李定国用刀身挡住面门,心对这伙夜里偷营的土人,估摸着也有几分了然,使的软弓孱弱无力,箭术却十分了得,箭箭奔着面门来,却不意擅使大刀的李部精骑有此招,这都是战场保命的本事呀。将大刀挪开一些,前头百步外视线渐渐清晰起来,竟有一些穿皮袍,戴头巾的土人正聚集起来,视图阻挡骑兵冲击。
李定国眼皮一抬猛的一声暴喝:“杀!”
一扯缰绳,战马加速,大刀在面门前左右摇摆几下,一支流箭竟硬生生被磕飞了,李定国试过了土人弓箭的分量,心笃定便放肆一笑。
“喝!”
一声低喝,冲锋在前的数十骑突然加速,箭一般撞进了不知死活还在放箭的土人群。
战阵之,骁勇无双的李定国终锋芒毕露,竟一手扯着缰绳,凭借蛮力单手握刀,速度也不快却如同一辆重型坦克,生生碾进了土人群。枣红马奋力扒拉着地面狂奔,接连撞飞两个土人后,刀光一闪,那柄二十斤重短柄大刀幅度不大,一身蛮力,一只铁臂竟单手挥刀,在马侧极狭小的空间里劈,扫,砸,数息过后枣红战马撞进前军营,沿途留下一路残肢断臂。
军营死尸遍地,正在到处杀人抢东西的土人,竟被数十骑突然撞进来,被那一柄柄恐怖的大刀杀了个人头滚滚。李定国是身正的身先士卒,将自幼苦练的一身武艺施展出来,战马竟在土人群越跑越快,一柄散发着寒光的短柄大刀左劈右砍,一身大红军服迎风招展,那领子一道金线,一颗金豆竟闪闪发亮。
数十骑使大刀的铁骑在大群土人肆虐,后头,排成长长纵队的骑兵纷纷赶至,挺着各式兵器透入营。那数十个使短柄大刀的重骑真势不可挡,冲起来真真是沾边死,还死无全尸,那二十斤重的大刀在一只只铁臂手腕翻转,竟似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分量,倘若论个人勇武,李定国之勇大概可以与曹诏并称。
这类猛人,大明亿万百姓也不知凡己,地位却是极低下的。
勇冠三军又能如何,力大无穷,刀法无双又能如何,最好的去处也不过是给人看家护院,走镖卖艺,一个个大肚汉连饭也未必吃的饱。
听不懂的惨嚎声,数十重骑人手一杆短柄大刀,竟在乱军群杀了个对穿,五百骑兵摧毁了土人的抵抗意志,大批土人越过寨墙,跳进河里抱着各式简陋的划水工具,往对岸逃跑,人数竟不下数千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