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洪承畴老谋深算,不动声色,十万大军竟已离开川东,进至湖南永州,怀化一线,整军待战。辽宁殿下可也不含糊,早留了忠贞营这招后手,勘勘在长沙一线顶住,两条狐狸斗法竟是殿下棋高一招,先一步击溃了欲投诚招安的二十万闯军,给了洪大人重重一击,这一击重拳重重捣在洪大人面门,让洪大人眼冒金星,一切谋划都落空了。
忠贞营,全是身家清白被迫从贼的川子弟,这支部队是绝对干净的,只效忠辽王殿下的一支新军。长江沿线两万余辽军,亦是殿下进关的基本部队,再加自倭国,朝鲜登陆的毛龙大军,停在福建的台湾府大军,总数超过十万的兵马四面包围,区区十万官兵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一侧,白焕章用白手绢擦试着他的刀。
白焕章也是接到密令的,战起时,殿下命他将傅宗龙以下陕兵,山西兵大小将领控制起来,缴械,关押。
沉默,李定国竟有些沉不住气,轻声道:“非得闹到如此地步么,可有转圜余地?”
白焕章面无表情,沉吟道:“不打无准备之仗。”
李定国便心了然,默默念叨着这句兵学经典,心沉吟着便越发觉得张献忠,李自成之流的莽夫不了台面,心便越是叹服那位殿下用兵之道,老谋深算,竟是在数月间不动声色,将一支支精兵布置到位了。
开原,总督府。
马林放下加急军报,沉吟不语,一侧马熠,高贞等人却只是强自镇定。
沉默,马旖心深深叹了口气,真到了改朝换代的紧要关头,方知唐时太宗玄武门之变是必然之事。他是铁定站在五弟马城那一头了,这开原,关外之地都是马氏基本盘,这关外还是姓马的,只有几位满脑子忠君爱国的老将,碍手碍脚。
父子相残倒不至于,说不得起兵时要将老父关起来做个不问世事太皇。
良久,马旖才硬着头皮,催促道:“请父帅早做决断。”
马林神情呆滞,看着下首一干跃跃欲试的将领,连老将高贞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便心一阵软弱道一罢了,交出大印。
关外,暗流涌动,只待一纸飞书便关外总动员,兴大兵南下入关,夺取天下。
扬州,行宫一角。
南居益,袁可立两人对坐手谈,火暴脾气的袁可立坐立不安,棋盘早被杀的七零八落,一侧,孙传庭倒是气定神闲颇有大将之风。
南居益心满意足落了一子,吃下大龙,便揶揄道:“心浮气躁,不象话。”
袁可立是个火暴脾气,气的将棋盘一划拉,焦急道:“都这般光景了还下什么棋,开城真要如此么,这小辈,竟暗做下好大事情,连你我两人都瞒着呐!”
南居益仍是一面激赏,赞道:“此正是帝王心术,不错!”
袁可立气急笑道:“好一个帝王心术,你这老朽,又是何打算?”
南居益眼皮一抬,将棋子一仍便有些无趣道:“老夫么,自是豁出一张老脸保住皇,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又能如何。”
袁可立脾气发作便往外走,嚷着道:“我去见一见开城,劝一劝。”
门外,却有几个黑影把守,恭恭敬敬道:“袁公请回,莫要为难小的们。”
袁可立脾气发作便破口大骂:“好一个帝王心术,好好好,这是连老夫也一并圈禁了,好盘算!”
那几个黑影只是单膝跪地施个军礼,不停告罪,却是不肯退后半步。
终究是南居益看不下去了,皱眉劝道:“此处都是开城的人,外头都是辽兵,行军打仗么,你我两人绑成一团也不是开城一合之敌,且稍安毋燥!”
袁可立强压下火暴脾气,安静下来,又忍不住颓然道:“这一回撕破了面皮,你我这班老朽,该着让位给年轻人啦。”
南居益摸一摸花白头发,竟笑着道:“亏你想的开,往后,可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伯雅,老夫欲举荐你出仕塞北,你意下如何?”
孙传庭被点了名,一呆,心竟纠结起来,这一天许多人便在纠结度过。
行宫之内,崇贞皇帝是真的被吓坏了,呐呐无语,竟是被他最信重的洪爱卿逼到了墙角,逼他下旨聚兵勤王,诛杀奸党。
第八百四十二章扬州大朝议
崇贞皇帝,也不象年少时那么无知,容易被人蒙骗了。
洪承畴心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名利二字,要起兵勤王做个千古名臣,摘一摘辽王马城转战十余年收获的胜利果实。洪承畴怕死嘛,此时多半是不怕的,这便是洪大人精心筹划的一场豪赌,赌命,赌大明的未来。
洪承畴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皇,机不可失呐!”
“想那新朝王莽,气焰滔天还胜过那辽贼马城,下场又如何?”
“皇,下旨吧!”
洪承畴一步步逼进,崇贞皇帝竟有些慌张,不敢直面,心暗恨此人不知轻重,犯的着走到这一步么。却又有些意动,马城纵使声望如日天,权势滔天也不过是他一人,这圣旨一下,天下勤王兵马云集响应,充其量不过是个新朝王莽。
却又纠结,犹豫,坐立不安,这圣旨一下便是兵灾四起,永无宁日了。
犹豫半晚,皇竟红着脸,硬生生憋出了几个字:“朝议吧!”
皇仍下三个字便起身急匆匆走了,将洪承畴晾在空旷的行宫里,洪承畴蒙了,急欲前阻拦去扯皇的袖子,却被王承恩眼急手快,一把推开,狠狠瞪了一眼洪大人便护着皇跑了。
洪承畴傻眼了,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全盘筹划竟会毁在皇这一环。
皇这是傻了,疯了,痴了么,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竟自甘堕落要做汉献帝么,这不合理呀!
洪承畴一个人孤零零杵在行宫里,竟发起呆,不知如何是好了。
深宫,水榭。
崇贞也晓得他被软禁了,外头虽然全是锦衣卫,一打起来,锦衣卫估摸着顶不住几个时辰,京营能打的过辽军么,扯远了。
水榭,静谧,死寂,皇身边便只有一个王承恩。
连曹化淳都被锦衣卫挡在外头,曹大太监与关外牵扯太深,皇自是信不过的,眼下能信任的竟然只有一个王承恩。
沉吟,崇贞木然自语道:“非得如此么。”
王承恩心发苦,这又让他如何接话,只得含糊道:“皇爷圣明,这倒也,倒也未必。”
崇贞皇帝心木然,竟随口问道:“王承恩,你若是朕会如何做,朕要听真话。”
王承恩吓的腿都软了,哪敢答话,这决定大明未来的主意,哪是他一个太监敢乱说的,那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么。
眼瞅着皇生气了,再三催问,王承恩才将心一横,咬牙道:“奴婢一个阉人,只想着平平安安侍奉皇爷过完此生,如有一字虚言,定遭天打雷劈。”
崇贞一呆,又茫然问道:“那你说说,百姓,心是向着朕的么。”
王承恩含糊着应了,这回却不敢发毒誓了,百姓心向着谁呐。
咬了咬牙,王承恩竟说出了他生平最精道的一句话:“百姓么,百姓终是有些心向大明的。”
有些,这个词用的倒是十分精道,十分贴切。
与心腹太监一问一答,崇贞皇帝心脉络竟渐渐清晰起来,竟被王承恩的大实话说的心敞亮了。这起兵勤王的圣旨一下,天下亿万百姓有些是心向大明的,有些是心向辽军的,这才是实话,没有半点水分的实话。
还是听真话好呀,崇贞皇帝心渐渐敞亮了,他多久没听到这种真话,真金还金的真话呀,这真话还是从心腹太监后说出来的。
“明日,朝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