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五百川兵出身的攀爬好手，快速用钩索飞渡了嘉陵江天险，对岸传来几声夜鸦叫，灌木一阵沙沙做响，五百川兵地展开，怀揣利刃，端着劲弩，往附近山的烽火台，望楼摸去。

深夜，嘉陵江下游一处渔村。

小小的渔村只有五户人家，在江边盖了几座木屋，打鱼为生。

老渔民越发相信这些山里钻出来的兵马，真的是天兵天将，黑衣黑甲不杀人，不放火，不是天兵天将怎会如此慈悲。那为首的年轻天将还拿出美味膳食，正在逗弄她三岁大的小孙女，房前屋后，一个个黑衣天兵行走间悄无声息，让小小渔村二十余川百姓，心渐渐塌实起来。

第七百六十八章飞渡

来了一队黑衣黑甲的军兵，不杀人，不放火，渔村百姓便心塌实了，男人们便出了木屋帮忙砍树，造木排，女人则生火造饭烹制些江鱼，白饭。马灿坐在一间木屋门外，怀抱着一个三岁女童，取了一块甲等野战口粮逗她吃。

女童咯咯笑声，房后山，不时有树木倒下。

此处江面宽数十丈，水流却极平缓，适合强渡，对岸夜色青葱的草木，深邃，神秘又凶险。

马灿抱着女童长身而起，环顾周围，心暗赞好一个天府之国。

这川百姓的日子，过的可辽民强多了，有山有水真真是一块宝地，却被流寇盘踞占据了。

看这架势，张献忠，罗汝才是真心想要经营四川，以之为流寇老巢的。马灿看那天真女童正在咬手指，便将她葱白小手扯了下来，此时记起五兄马城家幼女，也是这般年纪，也爱咬手指却被兄长严加管教，不免失笑。那天真女童委屈的看着他，小嘴一咧做势欲哭，马灿慌忙将一个小身子递给她祖父。

那老渔民接过孙女，咧嘴一笑露出几处豁牙，讨好道：“将爷大人大量，这般年纪最喜哭闹。”

马灿怎会与一个三岁女童计较，便正色道：“老丈，这对岸，情势如何？”

老渔民见马灿有求于他，精神大振，连佝偻的腰杆也挺了起来，雀跃道：“小将爷可是问那些烽火台么，兵不多，不多的！”

马灿心一喜，和气道：“如此，还要请老丈指点条明路。”

那老渔民将老腰挺起来，竟有些兴奋，连声应道：“使得，使得，老朽愿往，为朝廷天兵引路。”

马灿心又是一喜，看着面前精神有些亢奋的老者，便想起军日日宣讲，辽兵入关要争民心，这民心要如何争法，心一阵唏嘘感慨。不扰民，不伤民，这民心便轻易争过来了，便是如此轻松容易。六公子心又是一叹，他自幼生长于开原帅府，见闻渊博，深知不扰民，不伤兵这六字箴言，天下也没有几人真能做到。

大军转战四方，要吃粮要招兵，百姓不愿交粮当兵又如何，那便只能生抢了。

官兵尚且要从百姓手抢粮抢人，何况流寇，自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蝗虫一般疯狂的破坏。

清晨，十余条木筏藏在房前屋后。

马灿得了此地民心，那一心为大明天兵效力的老者，引着官兵沿江召集人手，一夜间竟招来数十位青壮船工，撑着渡船来帮忙。四千五百精兵纷纷在房前屋后和衣而卧，养精蓄锐，只等对岸五百同袍今夜摸哨，摸掉山烽火台里少量流寇守军，便以一条条渡船，木筏满载着精兵渡过嘉陵江。

今夜，将是决定成败的一夜。

马灿按着战刀定定的看着清澈的江水，心笃定，今夜倘若摸哨成了，便大举渡江直插剑门关，倘若不成，行踪暴露也无路可撤，便将大军展开如水银泻地一般，将这剑门，川北搅它个天翻地覆。

深夜，嘉陵江畔。

孙可望跟随义父张献忠转战南北，纵横千里，也是打老了仗的宿将。

孙可望明知辽王马城擅用兵，自然便做足了警戒防御，孙可望进驻了剑门关，便派兵将嘉陵江南侧一个个烽火台，望楼修缮起来，派兵驻守，足足将警戒做到了六百里外，可算是煞费苦心了。

两千散兵分布在江畔方圆六百里内，一有风吹草动点火放狼烟。

后人评说此战非孙可望战之罪，将孙可望换一个人，算张献忠亲至结果也是一般无二，非战之罪，实是袭剑门的辽兵太过精锐了。

山间，烽火台下方。

深夜时，青葱灌木响起几声夜鸦叫，茂盛的灌木，野草下，响起沙沙的轻响。看仔细些，便可见到一个个身穿黑色军服，叼着刀，举着硬弩的人影闪动，眼睛死死盯着方的烽火台，在草木从缓慢攀爬，已趁夜摸至堡门外。

方，火把林立的军堡，连守兵的嘶吼说话声都清晰可闻。

“二四，二四，猴子！”

“丁三，丁三！”

贼兵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将牌九推的兴起了，竟是彻夜赌钱。

当是时，流寇军赌博成风，又占据了四川天府之国，枯坐在偏僻慌忙的前线烽火台，不赌那便反常了。

“通吃！”

一声放肆的狂笑，同时堡门外数十条黑影暴起。

嗖嗖嗖！

草木单膝跪地，平端硬弩的神射瞄的极准，弓弦响动，箭矢破空，堡门方两个守兵应声栽倒，扑通落地，那人体落地的响动声，竟被推牌九的嘶吼声盖过。两个守兵竟都是面门箭，一声不吭便立毙当场。

黑夜，杀机四起，几条钩索甩了出去，发出一声轻响便钩在堡墙。

几道黑影手脚并用灵巧如狸猫一般，眨眼间翻进军堡。

咯吱！

一声轻响，烽火台大门被从里面打开，数十条黑影纷纷闪了进去，此时下多层的烽火台，最下层的木门打开，一个赤着膀子的守兵骂骂咧咧走了出来，眼皮一抬打了个激灵，恰巧和蜂拥而至的黑影打了个照面。

“走水了，走水了！”

那守兵打个哆嗦骇然叫道，才刚叫了一声便翻身栽倒，眼窝里多了一支利箭，竟深深刺进眼窝分毫不差。

“举火，点烟！”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鬼哭狼嚎，慌乱下军堡人影闪动，虚掩大门被撞开，箭矢破空带起一阵惨叫哭嚎声，放完了弩，数道黑影从地暴起，雪亮的刀光闪现，一个守兵将将抓到火把，便被两柄利刃急劈，分了尸。

鲜血喷洒，一颗硕大人头落地，骨碌骨碌滚远了。

木门大开，精悍的明军端着弩，挥着刀蜂拥而入，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烽火台便尽是人头，残肢断臂，还有洒落一地骨牌。

“成了！”

“险些误事！”

“左二为何没有动静，去几个人，查！”

明军攻占了烽火台便忙乱起来，埋尸，发暗号联络同袍，这一夜，嘉陵江畔一座座烽火台内外，尽是夜鸦一般精悍的黑影。

第七百六十九章布局江南

左二烽火台，遇阻，摸到烽火台下才赫然发现，这座下三层的烽火台周围竟沟壑密布，碎石成堆，乱石丛穿行极易被发现，还会被碎石边缘处的锋锐割破衣衫。黑暗几个同袍赶到时，负责攻占左二的精兵，正在碎石堆里艰难攀爬。

一道斜坡乱石成堆，数十精兵如张开翅膀的大蝙蝠，艰难攀爬，沿途留下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附近烽火台纷纷得手，打出暗号，便只余下左二这一座麻烦，不时有同袍赶来观察战情，见到前方血迹斑斑的乱石堆，猛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