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近前,九品老官儿一撩官服,端端正正行了叩礼:“农安马政官孙三渺,叩见大帅!”
马城不以为意一伸手,亲兵呈来一件蓝色官服,印信,公,让下面人群窃窃私语,蓝色官服从武七品到五品,同一服色,官袍是卷着的看不真切,也不知这老官儿要授个几品官,是职还是武职。那老官只是鹌鹑一般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直至马城挽着他一边胳膊架起来。
蓝色官袍一抖,展开,一片哗然,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那篮色官袍正面绣着金炼雀,口衔珠结,官帽旁摆着小珠翠花四朵,首饰绣着翠松三株,这一跪一起竟是从九品养马官儿,摇身一变成六品职大员了,这哪说理去。六品大员,那岂不是知府大员只矮了一头么。
首,一位提督府属员展开公,朗声念道:“查,孙三渺该员公忠体国,精于马政,素养出众,擢农安马场正六品主事,即日任。”
孙三藐晕晕呼呼接过官服,官帽,公印信仍两眼发直,怎也料不到他一个养马的小官,竟一步登天成了六品大员,有些晕有些醉。下首人头攒动议论起来,虽说这位大帅不太管民政的事儿,可着任命状所言学问太深了,公忠体国倒容易理解,精于马政,素质出众这八个字,其学问便深了。
马城站在首,笑着道:“散了吧。”
嗡的一声,赶来迎接的商贾,官员,百姓便在亲兵营指点下,缓缓散去,议论起来今日这件事,其深意。
“依在下看,素质出众这四个字,妙哉!”
“说的是,这四书五经么,不顶用了。”
“正是,经济之学,致用之道要大兴了。”
议论声,马城扶着孙三渺一只胳膊劝勉几句,下了高台,在亲兵官员簇拥下进了行辕,脸色便转冷了。
行辕,早有一干人等待多时。
亲兵环绕下,马城爱妾常茗香双膝跪地,早哭了个稀哩哗啦,见到马城更是委屈的香肩耸动,啜泣起来。她身侧空地跪着十余个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犯人,再旁边是俏丽一旁,不敢吭声的于凤君。此事,涉及到一件大案,大同常氏常茗香的胞弟常金良,纵仆行凶,以火器毙伤农人七名,罪大恶极。
行辕愁云惨淡,马城看着十余个凶徒无名火起,大步走过去狠狠一脚,将那常金良踹翻在地。
眼睛一瞪,一声暴喝:“说,你借了谁的势!”
一声暴喝,顿时将常金良吓的屁滚尿流,鹌鹑一般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马城身经百战,尸山血里杀出来的气势,一旦发作,一个纨绔子弟如何招架的住,早吓傻了。常茗香也吓的唇齿发白,不敢再哭,马城心火气升腾,这一对姐弟也是堂堂开平王常遇春的后人,竟如此不堪。
噤若寒蝉,于凤君终委屈的双膝跪地,颤声道:“妾身治家无方,当同罪。”
马城又狠狠一脚踹去,将那常金良踹的蜷缩成了虾米,方冷声道:“交三法司官办,省的旁人说马某私设公堂!”
呼啦,如虎似狼的亲兵将一干凶徒拖走,法办。
马城不理跪在地的娇妻爱妾,冷着脸进了官厅,门一关,一干下人丫鬟慌忙将夫人,如夫人扶起来,大冷的天跪在地,这可真是遭罪了。
官厅,三法司主官黄道周也不敢怠慢,慌忙一礼到地。
马城脸色仍是阴着,森然道:“如何处置,怎么个章程。”
寒意袭来,黄道周也打个寒噤,慌忙道:“此案铁证如山,邻人团裁定,本官判的是十二人皆斩,苦主那头赔银圆二百。”
马城嘴角一抽,森然道:“判的不好,此十二名凶徒立斩,传首各府,七家苦主,各赔偿银圆两千,这么办!”
黄道周心发苦有诸多言语,都只能憋回肚子里去,此时方见识到当世白起之威,发起怒来有大恐怖。
咬了咬牙,黄道周终是硬头头皮道:“大帅,赔的多了。”
马城此时倒平静了,闷声道:“乱世用重典,送客。”
黄道周只得一礼到地,大气也不敢出气的离开官厅,从外面轻轻将门掩,堂堂一个二甲进士出身的辽东大员,竟吓的两股战栗,汗流浃背,慌忙朝着俏立门外的于凤君拱了拱手,一声不吭的马走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北巡
黄道周骑在马,离开大帅行辕,便渐渐琢磨着点意思了,杀人赔命这是天经地义,赔银两千这便太重了,一个农户的性命哪值的两千银圆,一个农户一辈子也未必赚的到。乱世用重典么,他是二甲进士出身,便渐渐琢磨透了,这位大帅下手够狠,本案赔偿加起来高达一万四千块银圆,便是大同常氏这等显贵也消受不起。
常氏家主吓的没敢露面,一万四千块银圆交出去,常氏要过一阵苦日子了。
其深意,黄道周估摸着,三法司以后断案得惊醒着点,杀人偿命之外还得加重赔偿,似是不妥,又似是极有道理的善政。此案影响太大,有了这个先例也由不得他黄某人了,以后这辽东的人命可值钱了。
官厅,马城皱眉道:“你且自行返家,闭门思过吧。”
门外常茗香身子一软,被丫鬟慌忙扶住,劝着走了,这位如夫人的前程便毁在胞弟手,有些凄凉。门开,于凤君委屈的走进来,盈盈一福,马城心一软便牵了她手,轻握一下,有些凉意的纤纤素手反握回来,夫妻对视竟一时无语。
傍晚时,大帅行辕又热闹起来。
一队队干练精悍的骑手从四面八方赶至,在行辕外下了铳,交出护身短刀,手铳便地扎营,一个个衣衫华贵,穿着绸缎织锦貂皮大衣裳的商贾,带着满面风霜之色进了行辕,在亲兵带领下住进驿站。大帅召集辽东商贾八方会盟,诸位大商人哪个敢不来,再远的路也得拼命赶来,路也不知跑死了几匹马。
大批富商新贵赶至农安行辕,纷纷吃了闭门羹,方知大帅是真的怒了。
连常,周两家都被关在门外,这事情便有些棘手了,知情的纷纷大骂大同常氏,连累大家伙吃挂落。
两日后,八方会盟。
行辕官厅照例开了流水席,却没几个人赶动筷子,都正襟危坐眼皮耷拉着,盯着脚尖猛看,似是要从脚尖看出一朵花来。
“大帅到!”
外面卫兵一声嘶吼,哗啦,士卒纷纷行锤胸礼,厅数百商贾便如同被踩了一脚的野猫,纷纷起身。马城不紧不慢走进官厅,厅便跪了一地,肃杀之气竟扑面而来,数百行商人人手心捏着汗,噤若寒蝉。
良久,首才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士人都说,马某待商贾太厚,可是如此?”
下首哪个敢答,便只有周云荫轻声应道:“大帅言重,我等惭愧。”
马城也不理他,只自说自话:“马某能给的,也能收回来,你等好自为之。”
起身一抖大氅便扬长而去,留下一干瑟瑟发抖的商人显贵,大帅只落下两句狠话便扬长而去,却无人敢不将这两句话放在心里。
厅门关,数百富商仍是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