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杯,卢象升朗声道,白虎节堂内一片鸦雀无声。
卢象升在帅府的地位极高,威严日生,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的重臣,他的话众将官自然要好生揣摩,其深意。陷在兴安岭的是什么人,李争鸣,卢大人的得意门生也是心腹爱将,此时,卢大人自是心急如焚的,言下之意,自然想要台湾镇军主力尽快北进,救李争鸣于水火之。
“标下以为,南兵北进已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标下附议,天寒地冻便不打仗了么,没这个道理!”
下首,一干高级参谋,帅府大员纷纷出言支持,这自然便是卢象升这个参谋总长的派系,心腹,自然是要帮腔的。另一侧雕花太师椅,乔一琦,张永产等台湾镇军将领,对看几眼便很有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不愿开罪卢大人,一众台湾将官刚到辽东不久,自是不愿意得罪权高位重的卢象升。
下首座位靠前的,军衔高的如沈良,张翼等人,则分属浙兵,卫所旧军两个派系。
两人同样一言不发,不赞成也不反对,一时间,这白虎节堂倒成了一言堂,这是早晚会出现的状况。马城端坐在首,板着一张扑克脸,一声叹息,兴大明是那么轻松的么,一代雄主是那么容易做的么,皇是那么容易当的么。
真真不易呀,当下,马城便缅怀起英明神武的大明神宗皇帝。
到了如今马城这样高的位置,才终于懂得了神宗万历皇帝的英明,为何神宗要搞平衡,搞派系,搞党争了,不搞权力制衡不行呀。没有权力制衡,会出现卢象升这样的权臣,卢象升再如何胸怀坦荡,他终究是个人不是神,但凡是人会犯错,象今日这般关心则乱,而百余高级将官竟无一人反对。
权力制衡,果然是治国理政,统御下属的不二法门,万世不移的安邦定国之策。
马城也曾反思过,神宗皇帝搞党争是英明神武的,政治手腕极为高妙,有明一朝,神宗万历皇帝算是搞权力制衡的第一高手,以党争之法制衡群臣,才成了武功赫赫的万历盛世,
然而到了晚年这位陛下精力不济,党争便成了一场灾难,这也是免不了的,人老了会犯糊涂。
马城以为神宗皇帝的党争制衡策略,不够完善,其实是可以改良的。
党争,错在明争安斗下黑手,却没有形成完善的制度,这是神宗皇帝所处的时代局限性。可加以改良,形成一套完善的制度,大家明着斗,公开斗,拿到台面斗,按照制度来斗,不能谁的嗓门大听谁的,也不能背后下死手搞打击报复那一套,那和东林党没什么两样了。
既然要争,要斗,这玩意还得需要一个裁判。
马城可不打算做这个裁判,后世有现成的成熟体制可以借鉴,以老父马林,台湾南公,袁公三位老大人,加马城本人作为最高决策机构,想来无人不服。再以卢象升,倪元璐,沈良,张益,袁崇焕,祖大寿等人辅助决策,如此,一套成熟的决策体制便成型了,这样一套决策体制将决定大明未来的去向。
派系,制衡,分权,这套制度将会慢慢变的完善,会被一代代人加以改良,最终彻底结束原王朝家天下的传统。
第六百九十五章入戏
这套体系一时半刻,也未必会有效运转起来,马城着眼的是后世布局。
眼前,还有现实的大问题要解决,南兵北,马城心是不认同的,若是因为极地严寒气候出现大量减员,那便是一场灾难了。辽东各部,如今集结起来的兵马已超过十五万,算前线散落的各军,总兵力将会高达二十万。
天寒地冻,二十万大军一头撞进兴安岭,后勤又该如何保障。
马城心不认同,却又不能拆卢象升的台,这可并非为之道,总归要讲究一些手腕,策略。
便轻咳一声,沉吟道:“元素兄,如何看?”
被点名的袁崇焕先是一惊,又心狂喜,瞬间领会到了主的意图,这是他发迹的机会来了呀。袁崇焕那是什么人,长期担任辽东督师,坐镇一方,也是揣测意的一流高手,那还不心领神会么。
站起身,袁崇焕沉吟着道:“本官以为,南兵北进之议,不妥。”
此言一出,白虎节堂各人表情便精彩了,卢象升也僵住了,低头沉默不语,显是心十分不悦。
袁崇焕虽不做督师,气场还在,便侃侃而谈:“建斗兄所言,下官以为不妥,辽东民力已然耗尽,大军若要北,便请建斗兄出银子,出粮草,接济一二,如若不然,下官这个粮草转运大使,便请建斗兄亲自来做吧!”
咄咄逼人,袁督师一开口便不留情面,冷冰冰将卢象升呛住了。
以袁崇焕的性子既然站了起来,那便自然不会留情面,冷冷道:“辽东存粮已不足二十万石,辽沈两城吃了顿没下顿,南兵北进粮草当如何周转,下官不才,请建斗兄教一教下官,当如何做。”
鸦雀无声,卢象升麾下一干高等参谋纷纷怒目相视,却又无言以对。
这位脾气又臭又硬的袁大人,还真是专管粮草转运的,他说辽东缺粮那便是缺粮,任谁也无法反驳。
袁崇焕眼皮一翻,傲骨铮铮道:“下官反对南兵北进,倘若诸位仍要一意孤行,下官无能变不出粮食,只得挂冠而去,请诸位另请高明吧!”
这位前督师大人竟以辞官要挟,厅众将皆无言以对,心说这不是耍无赖么。
马城心叫精彩,慌忙挽留:“元素兄言重了,不必如此,再议一议吧。”
袁崇焕冷着一张臭脸,朝首拱了拱手便坐下了,一方统帅他自然懂得在这白虎堂扮演的角色。大帅要他做一个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便毫不犹豫的去做了,袁督师还是本色出演,很快便入戏了。
良久,铁岭镇总兵沈良,方打破沉默道:“此事,可征询乔将军,张将军。”
众人还未说话,坐着的袁崇焕又抢着道:“沈帅言之有理,南兵北进,自然要征询乔,张两位正主。”
乔一琦,张永产两人是台湾镇军代表,对看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起身。
这两位在辽东没什么根底,对看一眼索性实话实说吧,总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
乔一琦行了军礼,为难道:“我等南兵,实无法适应塞外严寒,请大帅定夺。”
张永产也恭敬道:“辽东水域冰封,水师无法北进,请大帅明察。”
这两位台湾镇军的代表一开腔叫苦,厅一片哗然,众人皆知明年春暖花开前,台湾镇军主力是不会大举北进了。如此,不知所踪的李争鸣,前线五万余开原,白城轻骑便有的苦头吃了。
你一言我一语,不冷不热又议了一阵,便由马城做了决策,台湾镇军主力地解散,一部在辽东地休整,一部有功将士领了赏赐,登船回台湾府过年,待明年春暖花开时再大举集结,北进兴安岭。
散了军议,马城便起身道:“建斗兄,元素兄留步。”
卢象升,袁崇焕两人起身,施了一礼,卢象升脸青一阵,白一阵,袁崇焕则鼻孔朝天不卖面子。
半个时辰后,王宫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