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闪亮处,大批明军端着火铳层层推进,单膝跪地蹲下一排,以铳抵肩,后一排则大步冲去,两翼同时响起嘈杂脚步声,迅速将一个建虏小营地围住,不多时,营地响起女子尖叫声,孩童哭闹声,含糊不清的叫骂,夹杂着几声突兀的铳响。
片刻后,马灿大步走进营地,看着弹身亡的几名青壮,略显失望。
十余个穿粗布服饰的建州女子,一些幼童蜷缩在火堆旁瑟瑟发抖,马灿心咒骂了几句,这么几个人生这么多篝火,作死么。很快便心了然,一个手势,数百明军纷纷散开了,抱着铳进了林子,隐入一丛丛灌木。十几个人自然不必生这么多堆火,必是大批青壮外出打猎,尚未回营。
营地周围如一张大撒开,静静等着建虏青壮返回营地。
营地十余女子真正惊恐起来,想叫喊示警,却被明军用枪托砸倒,塞了几团杂草堵住嘴,只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噜声。马灿坐到火堆旁,习惯的将铳横在腿,有些嫌弃的看着十余个建州女子,他兄长马城十分不喜建州女子,连带着马灿也心厌烦,建州女子大多皮肤粗糙,又喜穿臃肿的袍服,远不如明人女子的白皙苗条。
不远处,一个身数弹的建州男人伤而未死,正在睁大眼睛看着他,嗬嗬的喘着粗气,手脚都被打断正在不停流血,生命力却异常的顽强,如同重伤垂死的野猪一般,在血泊绝望的抽搐,无谓的挣扎。这是明军兵队惯用的手法,在兵队讨生活的伤亡率高,长期神经紧崩难免会有些特殊的癖好。
马灿自不会去阻止部下们暴虐的举动,兵队士卒落到建虏手,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随着战争的进行,终年冰雪覆盖的深山老林里,土生土长的建州人,长期随军征战的明军老卒,两群人都渐渐回归原始社会,数百万年前人类残暴,嗜血的本能,输家,将会被胜者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那重伤的建州男人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手脚渐渐伸直,僵硬。
大半个时辰后,密林传来几声鸦叫,前方示警。
马灿精神一振抱着铳,跑跳着越过几丛灌木,蹲在一棵树后将火铳抵肩,照门,林间空地出现了一队建州人,三四十人都是青壮的建州男人,有的穿着肮脏的皮袍,有的穿着粗糙的皮甲,只有两个穿白色棉甲的。三十四个建州青壮十分大意,夜间在山林间行走高举着火把,大声说着听不懂的满语。
建州大军建制被打散后,这是常态,大批建州青壮,包衣和旗兵搅在一起。旗兵越来越不象兵,民也越来越不象民,兵,民搅在一起露营,打猎,作战,建州人正在快速恢复到原始状态,兴许这便是建州人的本性。
三十四个建州男人在林间空地,高举火把越走越近了,说话声也越来越大。
马灿轻啐一口唾沫,眼睛也眯了起来,终于明白这些建州男人出营做什么了,建州人仅有的两匹马,打横放着几个女奴,都被捆起来横放在马背,披头散发的不知死活,一些穿肮脏皮袍,全身沾满了泥,污秽不堪的包衣奴才还抗着几个女子,心便了然了,这是夜里出去打野食的。
建虏自沈阳出逃时裹胁了女奴,如今被遗弃的女奴,在原始森林散落的到处都是。于是便有了打野食的说法,女奴,在这些建州之民眼,那便是生育的工具也是私产,谁抓到了便是谁的,被遗弃的女奴有明人女子,也有蒙古女子,还有朝鲜女子,生女真山民,在一个女真人家,与一条家养的狗也没什么区别。
照门里,这些建州男子心情不错,高举火把嘀咕着听不懂的满语,应是收获不小。
马灿端起他的铳,照门准星瞄住了一个穿白甲的旗兵,三四十个青壮男人里只有两个旗兵,今晚可算运气极差了。这时出了些意外,一个建州人背的女奴突然挣扎,踢打着挣脱束缚,从那建州男人背挣脱,在地滚了几圈便踉跄着逃走,整队人停了下来,几个男人咒骂着跑过去抓人。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能逃的过建州壮汉,只踉跄着跑出去几步远,被扯着头发拽倒了。
三四个建州男人气急败坏,咒骂着,揪着那女子长发拳打脚踢。
那女子尖叫着,嘶吼着:“老天,收了这些猪狗!”
“忘八端,贱狗骨头!”
那女子咒骂的越大声,围着她施暴的建州人便打的越狠。
火把猎猎,灌木从,大树后明军士卒抱着一支支火铳,默然无语,只谨守着作训条例,明军大量装备的短步铳,最佳射程是八十步。异变突生,这队建虏还远在两百步外,远远没到最佳射程。一杆杆火铳指着那队建虏,却未开火,那说汉话的女奴惨叫声越来越凄厉,气氛竟有些沉闷压抑。
“砰!”
马灿心一热忍不住搂了火,他的线膛铳是可以打两百步的。
“愿此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马灿嘴念叨着,一声清脆的铳响,人群一个穿白甲的旗兵,被打的仰面朝天栽倒,砰砰砰,十余个使线膛铳的神射纷纷搂火,弹无虚发,将三四十个建虏瞬间放倒了小半,林间响起凄厉的惨嚎声。
“出!”
灌木从,树后,一个个士官将战刀前指,大批明军抱着铳大步冲出藏身处,手持刀盾的近战兵冲在最前面。接战,惨嚎声陡然升了八度,一阵杂乱的铳声过后,数百如虎似狼的明军潮水般淹没了那队建虏。
张水子大步冲至近前,一声不吭,双手握刀整个人跃了起来。
“吼!”
一刀将面前一个惊慌大叫的建州男人,一边膀子卸了下来,刷刷两刀挑断脚筋,一脚踹翻,狼一般鲜红的三角眼,凶光毕露。
第六百九十三章南兵
清晨,林间营地。
林间积雪血迹斑斑,惨嚎声音声在林间回荡,篝火重又熊熊烧了起来,一个个明军士卒围着火堆说说笑笑,喝水,吃干粮,抹獾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血流成河,躺着数十个被打断手脚,挑断手筋脚筋,全身沾满血迹,烂泥,污秽不堪的建州青壮,还有两颗戴着八瓣盔的脑袋高高吊在树。
惨叫,呻吟,哭号声没有破坏明军用膳的兴致。方才还凶悍异常的建州男人,绝望的仰面朝天躺在血泊,手脚处被挑断的血管不停的渗着血,血流干了便一个个变的僵硬,肮脏的脸保持着扭曲,狰狞的样子。
一堆篝火边,六个披头散发的女奴裹着棉甲,皮袍,用力吞咽着热水肉干煮成的肉汤,还不时抬头惊恐的张望。
“呸!”
马灿喝了一口肉汤,表情有些古怪,却终究是忍不住吐掉了,随手将肉汤倒掉,心咒骂这玩意太难喝了,太咸了。张水子嘿嘿一笑,将烤着的狍子肉递过来,马灿大口嘶咬着肥美的狍子肉,朝那六个女奴撇撇嘴。
张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辩解道:“少爷,人饿久了可不能给肉吃,会撑破肚皮呐。”
马灿嚼在鲜美的狍子肉,含糊不清的问道:“是么?”
张水子咧嘴又是一笑,盯着手一条后腿,瞅准了狠狠一口咬去,还哧溜一下将滴落的油水也舔进嘴里。马灿看他吃的哧溜做响,翻个白眼,心说这夯货吃相也难看了,一摸嘴的油水又叹了口气,开氏马氏家教是极严格的,然而在军混久了,早忘了家那些从小守到大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