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道到处都是被撞死,被压死,挤死的旗兵,整条马道竟然被清空了。
此时,大批端着火铳,抗着破甲长枪,提着刀盾的镇军士卒攀外城墙,迅速占据了各个战略要点。
援兵到了,马灿一屁股坐在地,似乎解脱了。
张水子屁颠屁颠跑过来,讨好的递水袋,肉干,马灿接过水袋大口灌下去,看着面前一块精心炮制过肉干直咧嘴。
马灿无语,笑骂道:“你阵打仗,回回都带这么多吃食?”
张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尴尬道:“这不是,饿怕了么,少爷你啃两口么,可顶饿了。”
马灿咧了咧嘴想笑,却又心生同情,一句饿怕了便道尽了这世间疾苦。
他自幼锦衣玉食,生长在父亲,兄长羽翼之下,如今成了一营之长,方知这世间最可怕,最恐怖的一个字,写作饿。接过肉干狠狠嚼了起来,又狠狠撕了一块递给张水子,张水子却变戏法一般又摸出一块,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了起来,干巴巴的肉干嚼起来十分费力,却胜似人间一切美味。
辽阳,东城贝勒府。
一具尸体摆在院子里,脑门弹,铅弹从后脑射入,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从前额射出,掀翻了整个天灵盖。这个死在城门楼的是代善之孙阿达礼,正红旗梅勒章京,将来的正红旗旗主,却死在城墙了,还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阿达礼一死麾下旗兵大乱,又被明军大炮一轰,外城墙便不明不白的丢了。
多铎胸憋闷,恼火,又不好拿一个死人撒气,只得命人抬下去,草草葬了,大金的贝勒贝子也阵亡了不知凡几,战死一个梅勒章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多铎胸憋闷的是,五千精锐汉军,一千旗兵夜间偷袭两万明军辅兵,竟被打的大败亏输,还被明人将城墙都夺去了。
先是打不过开原铁骑,后来连开原步卒也打不过了,再后来被台湾镇军打的灰土脸。
如今,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六千大金精兵竟然连明军孱弱的辅兵,也打不过了,多铎才不信明人的辅兵,随军民夫会突然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他固执的认为其必有隐情,应是明军早布下了圈套,前线那些辅兵都是精锐镇军假扮的。
多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明国辅兵是个什么德行,没人他更清楚了。
大金和明军历次战争,精骑一冲起来,步弓一射,最先溃败的必然是大量明军辅兵,一群猪还会变成狮子么。多铎绝不愿意相信,心甚至有些惊恐,倘若明国人都如此善战,凶悍,连那些流民,卫所出身的老弱都敢朝着大金龇牙咧嘴,这天下早没大金什么事儿了,他自然是从内心深处不肯信的。
惊变,府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全身浴血的旗兵闯了进来,单膝跪地请罪:“主子,内城墙请援。”
多铎心一阵烦躁,暴怒嘶吼:“能动的都去了,哪还有兵!”
那几个旗兵吓的一哆嗦,慌忙匍匐跪地,秋风萧瑟,院大批护兵衣甲仍是鲜明,站的仍是笔挺,眼神却有些怯了。
良久,多铎才颓然道:“散了吧,将各府有马的,能打的都召集起来,自求多福吧。”
呼啦,甲页响动,贝勒府跪了一地章京,贝子,各旗显贵。
多铎却一甩身回到房,大门一关,不再理会身外事,跪在院子里的各位八旗显贵,章京佐领对看了几眼,终究是有人按捺不住,起身偷偷摸摸的溜了。大势已去,城破在即,各自归家寻一条活路吧。
辽阳内城墙,全线激战。
占据了外城墙的明军,与死守内城墙的旗兵,汉军,蒙军,隔着一个瓮城对射,对轰,战事进入白热化。
第六百七十四章破城
弹丸,箭矢在瓮城方掠过,激射,不时有倒毙命的尸体落在瓮城里,让地面尸堆越来越厚。
战至天亮时,攻守双方都失去了完整的建制,挤在内外城墙陷入混战。
“射!”
人多势众的明军使用车轮战,一队队士卒排着队冲去发铳。
“放箭,放箭!”
虏兵则躲在内城墙城垛后面放箭,孙得功连帽盔都跑掉了,提着把刀,领着三千汉军精兵据城死守。三千汉军是孙得功起家的基本部队,三四百军官都是随他投靠后金的心腹,余下的,则多是用酒肉,女人喂饱的了亡命徒。三千汉军跟随孙得功多年,随旗人主子们东征西讨,手都是沾着几条人命的。
“射,射,瞅准了射!”
孙得功猫腰在城墙奔走,他部下汉军也知落到明军手,万万没有活命的道理,倒也人人肯拼命。激战正酣,外城墙涌来的明军越来越多,孙得功有些吃不住劲了,狠狠揪住一个亲兵脖领子。
孙得功狰狞咆哮道:“求援,去贝勒府求援!”
那亲兵慌忙挣脱出去,打了个千便连滚带爬的下了城,踉跄着东城贝勒府方向跑去,求援。
东城,此时却是一片慌忙景象。
那孙得功的亲兵踉跄着奔到东城,呆看着街道各位旗人主子府门外,大量马匹,旗兵集结起来,但不是去驰援城墙的,而是马头朝东,收拾细软财产准备着夺路而逃的,街道集结了大量旗人兵马,家眷,马车,从府搬出来的财物堆积如山。各条街道都是如此,怕不下几万旗人集结起来了。
那亲兵呆住了,睁大眼睛怎也不敢相信,凶悍的旗兵主子们也会怯战,竟然想着弃城逃跑。
弃城,逃跑,这不是明军才会做出来的丑事么。
那些年抚顺,沈阳,连这辽阳城都是这样丢的,大军一至城明军将领,军头便一哄而散,各自将家丁私兵集合起来,有些连家眷,妻小父母都不顾了,打开城门便四散而逃。那等末日般的景象,如今竟然在旗人主子们身发生了,几条街道都挤满了骑兵,这里到底有多少兵马。
“主子爷,内城墙求援!”
那亲兵哭喊着扑过去,抱着一条高大健美的辽东马腿,哭嚎起来。
“主子爷,内城墙还没丢,还能打呀!”
“贝勒爷,我家大人还在死战,不能撤呀!”
凄厉的惨嚎声在街道回荡,尖利的叫声让人心发毛,旗人们却加快了搬运财物的速度。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那求援的汉军被不耐烦的旗人主子,一刀枭首,一颗脑袋冲天而起,落地,满腔黑血喷洒出来,街道大批旗人男丁却颇为不耐,财物搬的差不多了便成群结队,近往东城门方向集结。
咣当!
高大厚实的府门关,旗人显贵聚居的辽阳东城,大批包衣,奴才被遗弃在府。
一座贝子府高大的府门后,十几个包衣垂手而立,院到处都是翻倒的盆栽,遗落的华贵衣物,锦被,打碎的玉器,瓷器。尚有一些女奴,丫鬟躲在马棚,厢房偷偷往外面张望,末日降临,主子跑了,这些包衣,女奴竟一时不知所措。似是习惯了伺候主子,习惯了被呵斥打骂,竟不知如何是好。
“将东西收一收,各安天命吧。”
一个年长些的马夫黯然道,十余个奴才便似乎有了主心骨,佝偻着身体将院子里散落的锦被,衣物收拾堆放起来,等待城破的那一刻。
“叔,大明天兵,应不会为难我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