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壕沟里的明军越来越嚣张,吃饱肚子便骂了,蹦达的欢实。
这种骂战每天都会发生,两军最前线交错的壕沟,距离只有两百步,那能不天天对骂么,骂的频繁。吃饱了对着骂,号角声一起冲出去打,打完了连滚带爬跑回各自的壕沟,还得接着骂,祖宗十八代已经骂了好几遍,早麻木了。
佟佳木抱着刀靠在土坡,眼皮也没抬,哼了一声:“骂回去。”
麾下半个佐领一百多汉军纷纷起身,却又慢慢坐回去了,张佳木心说这是连骂战的力气也没了么,心里一个激灵突然警醒了,这不对呀,不至于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这是军心不稳要造反了呀。一个激灵,佟佳木心颇为忐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瞅着谁都象不怀好意,要在背后捅他这个佐领一刀。
凄凉的号角声起,一声接着一声,号角声一停得提着刀去卖命。佟佳木在土坡也躺不住了,翻身站起,拿脚将一个个汉军踹起来,一百多汉军乱哄哄的爬起来,将抱在怀里的鸟铳端起来,点火绳,刀出鞘,弓弦,此时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一百多汉军呼啦啦全趴下了。
佟佳木也抱着头死死趴在地,整整帽盔,一颗硕大炮弹擦着壕沟方掠了过去。
第五百九十三章反正
一个戴着八瓣盔,身穿棉甲的汉军爬了过来,头顶接二连三的炮弹掠过,有炮弹往后飞的,也有炮弹往前飞的,两军发射的炮弹在半空交错而过,尖锐的呼啸声令人牙酸,心里冰凉。
“佐领,一会儿怎么干?”
爬过来的汉军有些哆嗦,讨好问道。
佟佳木斜眼看过去,哼着道:“左右都是个死,朱贵,你想不想抬旗。”
朱贵趴在地赔笑:“那自然是想的,佐领,一会儿打起来我护着你,出不了事儿。”
佟佳木轻轻的叹了口气,左右都是个死,死了干净,抬头往天看明军炮弹越打越多,咱大金的炮弹越来越少,这仗打的连城墙还没摸着,一个佐领三百号人死剩一百多了,明军啥时候这么能打了,这炮打的,使出吃奶的力气了吧。
“不达死死热杰卡!”
“发坦夫森杰卡!”
顺着壕沟走过来两个旗兵,穿着正白旗的甲,一路走一路用刀鞘抽人,趴在壕沟里,土坡的汉军惨叫着爬起来,整好队列。
佟佳木眼睛一瞪,呵骂道:“饭桶,杂种,主子爷恼了!”
“起来,起来!”
佟佳木对着部下汉军一通拳打脚踢,一百多汉军狼狈的爬起来,乱哄哄的整队,各举刀枪鸟铳准备冲阵。
两个正白旗兵越走越近,佟佳木慌忙赔笑:“主子,主子,我是抬了旗的,我是旗人!”
两个旗兵半点没给他这个旗人面子,狠狠一刀鞘抽过来,啪的抽在笑脸,抽的佟佳木半边脸肿了起来,眼泪鼻涕全下来了。朱贵想要过来扶他,一声惨叫,被一个凶悍的旗兵猛的抽刀一劈,半边膀子都砍掉了,血水喷洒,朱贵惨叫着扑通摔倒在壕沟里,百多个汉军,被凶悍的旗人主子吓的两股颤栗。
号角声停,佟佳木肿着半张脸,嚎叫起来:“冲,冲,冲去!”
百余汉军纷纷使出吃奶的力气爬斜坡,嚎叫着冲向两百步外的明军阵地。
砰砰砰砰!
明军壕沟后方,胸墙后面火光闪烁,硝烟升腾打起了排枪,弹丸横飞,冲在前面的汉军嚎叫着扑倒,后面的又嚎叫着扑去,两轮排枪过后汉军倒毙了十余人,余下的失去了冲阵的勇气纷纷抱着头,连滚带爬又跑回来了。败兵下饺子一般掉下来,从斜坡连滚带爬的滚进壕沟。
一个汉军骨碌骨碌滚到脚边,大冷的天,佟佳木额头热汗直冒,败下来的都是他的兵,一冲去刚挨了两轮排枪败下来了,还是当着两个旗兵主子败的这么狼狈,这不是要吃军法了么。
“死你阿玛一呼土!”
两个凶悍的正白旗兵,看着狼狈溃败的汉军勃然大怒,抡着刀近砍杀起溃兵,凄厉的惨叫声起,轰隆的炮声,劈哩啪啦越来越密集的排枪声,溃败的汉军被两个旗兵砍翻了几个,倒了一地,骨碌碌,一颗带着血还睁大眼睛的脑袋,滚到满头大汗的佟佳木脚边,红肿的半边脸又涨又疼,出了汗更是钻心的疼。
“冲,冲,这是老主子金口玉言,想活的冲!”
号角声又响了起来,佟佳木握紧刀柄全身不受控制的抖颤起来,疯狂叫道,他这个半残的汉军佐领是顶在最前面的,号角声再响,过不了多久后面的甲兵冲来了,精锐的汉军甲兵蒙军甲兵冲阵,那都是有旗兵带队的,甲兵一到看见畏缩怯战的汉军,那能好的了么,左右都是个死呀。
佟佳木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握紧刀,靠近那两个正在喘粗气的旗兵。
“死你阿玛一呼土!”
那两个督战的正白旗兵提着沾血的刀,瞪着三角眼破口大骂。
佟佳木热血头拔刀出鞘,劈头盖脸的劈了过去:“我入你姥姥!”
一刀,那骂人的旗兵毫无防备被砍了脑门,光秃秃的脑门西瓜一般被劈开,红的,白的液体喷了佟佳木一头一脸。佟佳木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挥刀劈向另一个旗兵,那旗兵一边怒骂一边被他劈的蹿下跳。
“我入你姥姥!”
左近不远处的汉军呆看着突然发了狂的佐领,回过神来,各举刀枪鸟铳乒乒乓乓的一顿乱射,那凶悍的旗兵如抽风般手舞足蹈,也不知道被多少发铅子打的全身冒血,砰的几声铳响,光秃秃的脑门被铅弹掀飞,那旗兵没了半个脑袋,轰然倒地。发了狂的佟佳木猛冲过去,拿刀对着那旗兵脑袋乱砍乱剁。
“不拿老子当人看,狗鞑子!”
“左右都是个死,老子先弄死你个狗鞑子!”
佟佳木骂一句便砍一顿,直到将那正白旗兵硕大的脑袋砍成肉泥,才歪倒在一边大口喘气。
壕沟外面凄厉的竹哨声响成一片,还有鼓声,密集的火铳射击声。壕沟里汉军残部呆看着瘫软的自家佐领,一阵慌乱,这响成一片的刺耳竹哨声,催命的竹哨声,这是明军反击了。随即,大批明军顺着斜坡冲下来。
“投降!”
烂泥一般瘫软的佟佳木骨碌一下爬起来,刀一仍趴在地请降。
汉军残部呼啦啦跪了一地,有样学样,佐领都投降了还打个什么劲,降了。
佟佳木跪在地又打个激灵,慌忙改口:“我是反正!”
“明军爷爷,我是反正,投诚!”
嚷了一阵没什么动静,大着胆子抬起头又吓的趴下了,潮水一般汹涌向前的明军压根没理他,迈着大步越过壕沟,迎击冲来的后金甲兵去了。佟佳木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心忐忑,我这到底算反正还是投降,针扎般疼痛的半张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疼痛倒是缓解了,佟佳木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心说我是抚顺佟氏的旁支,佟氏是望族,望族子弟和普通的降兵不一样吧。
大凌河城下,明军发起果决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