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心纠结,僵立片刻还是单膝跪地,拱手道:“草民袁崇焕,拜见马帅!”
他身后三十余心腹虽尴尬难堪,还是纷纷单膝跪地,行了礼。
马城慌忙道:“元素兄不必如此,快请起。”
袁崇焕势起身脸已经涨红了,马城知他心意,这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单膝一跪已是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他这一跪也不是给自己跪的,他是为了身后这三十余位心腹的前程,这倒是有些感人了。此人或许有些缺点,却还是个重情意的人。
尤其尴尬时,卢象升打圆场道:“元素兄,久违了。”
袁崇焕这时哪还孤傲的起来,慌忙拱手:“卢兄,久违。”
气氛缓和下来马城便笑道:“我与建斗要去城外观看操炮,元素兄请了。”
袁崇焕慌忙道:“固所愿也。”
于是数十辽镇将官在亲兵护卫下,牵了马来,纷纷翻身马往城外的山行去,边走边谈倒也一团和气。开原东北方向,丘陵起伏之间有一座大湖,开原镇军造炮的基地便设在湖边,山是低矮的丘陵草木都被砍光了,自然是为了防火。这座湖叫做叶赫湖,也是叶赫两城的水源地。
如此重地自是戒备森严,关卡重重,两侧光秃秃的山还修建了烽火台。进了山,袁崇焕等人登时目瞪口呆,看着一座座巨大的不知名机器发起呆来,这到底是些什么玩意,从湖畔一直延伸到山,一座座漆成白色的巨大支架,顶部顶着三片桨叶,竟然将巨湖的湖水引到了山。
山,又有一条人造河奔腾而下,带动了河道两侧巨大的水力机械。
何可纲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骇然道:“这是何物?”
穿一身士服的孙元化,傲然道:“不过是几部风车么,风车以风力从湖引水至高处,水自高处流下带动水力钻床,如此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袁崇焕等人却呆住了,自然之力还能如此用法么,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如身在梦。马城笑着解释起来,开原缺乏水利资源,但是风力资源是很丰富的,于是便仿制荷兰人的风力机械引水山,再人工开凿一条峡谷引水浇灌,这不能催动水力机械制造火器了么。
其原来甚是简单,然而落在外行人眼便是神迹了。马城看着脸色发木的一干关宁军将领,颇为无奈,这儒教到底将大明朝的读书人,坑害到什么地步了,如此简单的科学原理便想不通,想不透,也难怪孙元化视之为土鳖,武夫了。
一刻钟后,山谷深处。
袁崇焕接过千里镜,骇然看着四匹马,十余士卒推动着一门又粗又黑的红夷大炮,竟然健步如飞,骨碌骨碌推着跑。何可纲,一干关宁军将领大吃一惊,面如人色,关宁城也有红夷十八磅重炮,重量绝对超过三千斤,三千斤的大炮还能由四匹马,十几个人推着跑么,这莫非是天兵天将。
袁崇焕骇然叫道:“马帅神威,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大力士!”
一侧,孙元化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有什么大力士,不过是沿着轨道推动的攻城重炮,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关宁将领,引人发噱。马城也颇无语,将一干人引至近前细细观察,才发现了地面两条轨道。孙元化将木轨做了一些改良,容易折断的部位都用精铁打造,让轨道的承重能力大大增加了。
开原工匠还做不到标准化加工,然而将轨道部件打造的整齐一致,还是不难做到的,见到了三千斤重炮行动自如的真相,袁崇焕和一干关宁将领脸都涨红了,太丢脸了,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还好大炮已经架了起来,炮口朝天,巨大的承重轮顶在炮垒,定装火药装填了进去。
远处红旗挥了一挥,众人本能的捂住耳朵,这玩意轰起来自是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大炮后部猛的顶在炮垒,尖锐的呼啸声起,一颗硕大炮弹带着模糊的轨迹飞了出去,十里外的山坡溅射起漫天的烟尘。孙元化指指点点一番,开原制造的十八磅重炮,质量也不原装的欧洲重炮差了。
除了长炮管的加农重炮,开原府还制造了一批发射石弹的攻城臼炮,这是开原镇军为攻克沈阳准备的秘密武器,自然不会轻易拿出来给人看,袁崇焕已然深受震撼,十里外精确命一座山,那和命一座城墙也差别不大了。
第五百九十章困兽
袁崇焕正震撼时,马城低声道:“我之意,请元素兄屈开原兵学总制官,元素兄我保定了!”
袁崇焕一面纠结显是不愿屈居人下,到开原兵学任职,那便是远离军,大约不会再有机会直接领军了。何可纲等人却是心一喜,开原兵学是个极好的去处,虽不明白总制官是个什么职位,总不会是个芝麻绿豆官,如此,关宁军一脉在开原军也算有了根底,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袁崇焕看一眼喜形于色的心腹们,心一叹便应了下来:“敢不从命。”
马城捉住他胳膊,惊喜道:“只是委屈了元素兄,诸位莫怪。”
何可纲等人哪敢怪他,七尺的汉子眼睛一红,三十余位关宁将领扑通跪下了,这回是跪的真心实意了。马城一手捉着袁崇焕,一手将三十余位辽镇将官搀扶起来,收人收心,开原军总自此又多了一个关宁系。关宁系有两拨人,一拨人关宁祖氏子弟,一拨人便是袁崇焕旧部。
这两拨人关系不冷不热,极为微妙却又互相钳制,确保了关宁军的长治久安,一手捉着袁崇焕的胳膊,一面安抚他的旧部,马城久居高位,对这些军制衡,将领们互相钳制的手腕,早已玩的十分熟练了。关宁军自然不能完全交给祖氏子弟,有这么一拨人在军制衡祖大寿,便安心的多。
再者开原兵学如今的山长是孙元化,孙元化是搞研究的,实在胜任不了山长这个位子。袁崇焕有没有才华呢,是有一些的,堂堂兵部尚书,蓟辽督师管一个兵学,那也是有些大才小用了,马城还许了他参谋军机的权力,这便是极大的一项权力了。袁崇焕虽然欠缺指挥大集团作战的经验,马城又何尝不是如此,没有人生下来会打仗,大明新派军队也是在摸索成长。
崇祯七年,二月末。
建州老寨,沈阳方向没有打起来,皇太极却沉不住气了,没到出暖花开便先发制人,大举出兵了。也难怪皇太极沉不住气,如今的辽东态势,沈阳与北边老寨的联系正在被切断,南边关宁,锦州明军在大小凌河城稳住了阵脚,正在养精蓄锐。东边毛龙的义州兵,朝军正在蹿下跳,很不安分。
稍有一点军事常识,也知春暖花开之后,一旦台湾镇军大举登陆辽东,套在大金脖子的绞索便会突然收紧,大金,将面临四线作战的窘境。故此二月末皇太极突然出兵,先是辽阳七千旗兵倾巢而出,一路席卷向东,将闹的最欢实的毛龙义州镇,打的溃败三百里,一路追杀到鸭绿江边才悻悻的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