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安静,良久,袁崇焕方轻咳道:“议一议吧,别闷着了,都这步境地了,诸位请建言吧。”
数十名将官对看一阵,自然没人肯触这个霉头,找不痛快么。
这个时候敢说话的是祖大寿了,祖大寿有些尴尬道:“督帅,此事怨我,咱不是觉着这开原军制有可取之道么,这军死气沉沉的,我琢磨着让马兄弟整治一下也好,看成效,没准真能有用处呢?”
袁崇焕不语,他如何不知祖大寿的心思,这是有意向开原那边示好呢。祖大寿心说可也不能怪咱,如今咱兄弟在朝处境不妙,打赢了这一仗还好,倘若真的打输了,以当今陛下的性子,咱兄弟还能有活路么。当今陛下那是个什么性子,说风是雨,部堂,督师说杀杀了。
下首二十余位将官皆沉默不语,这便是人心思变,开原马氏算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先例,开原可以割据一方听调不听宣,锦宁军将领能不受影响么。割据一方,听调不听宣,皇也没敢拿辽东伯父子怎样么,有马城这个军阀头子在前,久镇辽东的将领免不了心生别样的心思,这是人之常情。
何可纲是个直肠子,此时正色道:“成效是有一些的,这个马崇武是什么来头,治军颇有一套章法。”
祖大寿笑道:“此人,乃开原马帅近亲,没出五服的嫡亲。”
何刚纲赞道:“果真如此,将门英才么。”
袁崇焕看着何可纲直叹气,他这个拜把子兄弟是直肠子,没心眼,这还夸奖起别人的好处了,这是什么道理呢。下首气氛活跃起来,二十几员战将,山宗人纷纷附和,开原军制果有可取之道,让那个马崇武试一试没准能有效呢。
袁崇焕心憋闷,闷哼道:“那便让他试一试吧,散了。”
起身扬长而去,议论声平息下来,二十几员大将哗啦一下起身,目送督帅回内宅去了,大帅这一走气氛更热烈了。何可纲是一头雾水,祖大寿反倒不言语了,他将身段放下主动交好马氏嫡亲,懂的自然懂,不懂的自然满心困惑。祖大寿是想要割据一方做军阀的,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可再也无法遏止了。
翌日,大凌河城。
军阵肃杀,彻底接管两万袁军精锐的百余开原士官,开始整肃军纪,阵前操兵,先从军纪开始精雕细琢。百余将官无视了站在不远处的袁军将官,全面接受了袁军精锐的整顿,战备,先补齐两万步卒的军械。这两万兵马连火铳数量都不足,竟然做不到人手一铳,还有三个人使一把鸟铳的。
三个人使一把鸟铳,一个负责装药,一个负责拿火药,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开铳的。马崇武心叹气,终明白为何大明九边精锐几十万大军,通常是一触即溃,这不是倭寇的战法么,三个人用一支铳如何保证火力密度,这样的部队能抵挡住虏骑冲阵么,荒唐。自然,这是一种很省钱的战法。
大明朝的读书人葩,边军将领也有些葩,这种很省钱的战法大行其道,也是在情理之。锦宁军可是满编的,没有空饷可以吃,然而大小军头都有一大家子人,妻妾儿女要养活,怎么办呢,便想出了这种省钱的办法,贪墨军械。这事自然也得兵部,兵仗局配合,合起伙来贪墨。
第五百七十二章提振
一杆鸟铳报价五两,子母神飞炮并五枚子铳,做价三十两,大灭虏炮每位六两,一副精甲报价二十两。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少造一些不省钱了么,省下来的钱大家伙分一分,这是大明军工制造的潜规则。造成的恶果便是,九边各部军械严重缺编,了战场不原形毕露了么。
非是九边将士们不忠勇,不能战,而是这贪墨成风的大小军头太可恶。
马崇武嘴不说,心对袁军将领是十分不屑的,可惜了这些好兵,这伙军头到底贪墨了多少钱呢,以台湾军械司为例,用水力机械,等印度富铁矿打造的精甲,报价大约是六两银子,兵部,兵仗局敢报二十两,整整贵了十四两,如此便造成军披甲率极低,每战必溃。
旧明军是烂到骨子里了,兵是好兵,将领却从到下都烂透了。这还是大明最精锐的锦宁大军,袁督师一向以治军严明著称,都还如此乌烟瘴气,可想而知其他各部明军,那得烂成什么样。被解除军权的袁军将领满心不是滋味,却被祖大寿,何可纲两人联手弹压了,只得尴尬立在旁边。
祖大寿是八面玲珑的人,他是打定了心思投靠开原的。
为何说这个人八面玲珑呢,祖大寿是吴三硅的舅舅,家学渊源,他曾经诈降欺骗皇太极,领了皇太极的粮草一翻脸,又跑回锦州当军阀了。袁崇焕被下狱之后,祖大寿更是连山海关都险些拆了,要投建虏,吓的崇贞皇帝慌忙命袁崇焕写信安抚,这个人曾经死守锦州,却最终还是投降了,当了汉奸。
从此人的履历便可知道,这是个典型的,跋扈的辽东军头。
而何可纲是个死心眼,满脑子只想建功立业,便坚决支持用开原士官整顿大军。两手联手弹压之下,袁崇焕又一声不吭,将领的不满便被弹压下去,此刻的袁军,颇有些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景象。
马崇武提议补足军械,何可纲赞成,祖大寿一咬牙,不过了,从锦州,宁远将仓库搬空,以重兵护送库存军械到前线。大批库存军械装备到军,让袁军火力密度瞬间提升一倍还多,堪称装备精良了。马崇武是有些困惑了,锦宁不是没有精良军械呀,都藏着做什么呢,将将领军械藏在军械库,宁愿在仓库生锈发毛也不装备部队,这是辽东军头的特殊癖好。
转念再一想便释然了,辽东这地方,枪是草头王,军头们压根没把士卒当人。一支大军溃败了,死光了,再跟朝廷要兵是了,只要手有铳有炮有部队,人死的多些无所谓,手捏着军械行。然而这些库存的精良军械,城破之后却大半归了建虏,硬生生将建虏,汉军打造成一头装备精良的怪兽了。
可悲,可叹,严整的队列,范长海抱着一杆鸟铳,情绪有些激动。
那领子绣着团凤,两道金线的将爷走近了,也难怪范长海激动,当年在山西是这位将爷,身骑白马,领着一队铁骑滚滚而来,将他从建虏手解救。范长海脑子一热便投了军,当了兵,然而造化弄人,只和这位将爷相处了三月,从新兵营一走出来,这位将爷便不见踪影了。
范长海也不是蠢蛋,军都说开原伯他老人家功高震主,和万岁爷不对付。打从这位将爷和他的同僚离开了山西新军,范长海心便憋闷的慌,老子们是冲着开原铁骑的将爷们从了军,满心想着有一日能身骑白马,威风凛凛的阵杀敌,这又算怎么一回事,一转眼又成袁督师的兵了,守在锦州吃沙子。
这些年不见,当年的小将爷长大了,也壮实了。
眼看着小将爷走近了,范长海脑子一热扑通跪下了,含泪叫道:“小将爷,咱可算又见着你了,山西新军左翼丙营,第一哨战兵范长海,给将爷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