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沿着壕沟,便道运了下来,接受救治。
马城木然看着大批伤兵被抬大车,担架运往后营救治,对抚顺城的坚固无话可说,这实在是一座坚城,易守难攻。前线,开原炮营再次抵近射击,一两里远,这几乎是用大炮顶着城墙开炮了,炮火肆虐,坚固的抚顺城墙一层层被炮火扒开,外面的土层被扒开,露出里面坚固的砖石结构。
抚顺城,贝勒府。
多尔衮呆坐在白虎堂,心惊肉跳,每一声炮响都让多尔衮眼皮眨动一下,下首两个正百旗章京也心惊肉跳。抚顺被围,多尔衮奉了王命守城,几次想要弃城而逃,却又生生忍住了,堂外,两千披纯白铆钉棉甲,手按刀柄,身贝弓矢的护兵,能让多尔衮心稍安,马匹早已准备妥当,两千正白旗精锐随时可以护着主子杀出重围。
至于城墙那些汉军,蒙军奴才,多尔衮恨不得多死一些。
汉官,汉军数量越来越多,话语权越来越大,大金越来越象是明国的做派,也讲究下尊卑了,多尔衮是咬牙切齿的,不痛快,不舒坦。浑河之败,最先逃跑的是正蓝旗老底子,五哥莽古尔泰那些正蓝旗老底子。多尔衮心骂了一声活该,八哥呀八哥,叫你重用汉官,叫你对老兄弟心狠手黑,不得人心了吧。
当时激战正酣,七哥阿巴泰是怎么死的,多尔衮一个亲眷在乱军之看的真真的,正蓝旗老底子本来是顶在七哥前面的,然而那些正蓝旗兵一触即溃,抱着马脖子掉头跑,竟然将七哥的护兵营,突然暴露在明军铁骑面前。那开原的骑兵何等凶悍,阿巴泰和他的护兵反应不及,硬生生死在乱军里了。
这是皇太极清洗正蓝旗的流毒,后遗症,突然爆发便葬送了整个战局。
也不知过了多久,炮声平息,贝勒府内外正白旗旗兵都松了口气,守住了。
多尔衮精神大振,哈哈笑道:“好奴才,竟守住了。”
紧张的气氛缓和,多尔衮心也起了别样心思,明军势大,城墙那些奴才若是守不住,老子们便精骑趁乱突围,也不去沈阳,老子带着旗兵去老寨,老寨那里正蓝旗损失不大,老寨那边估摸着还有一万多旗兵。多尔衮心砰砰乱跳,脸色涨红象喝醉酒一般亢奋,收拢了老寨的一万多旗兵,将正蓝旗那些老人拉拢过来,该着咱十四爷发迹了呀。
同一时间,沈阳,金銮殿。
皇太极端坐在首,下面武分开站班,不过了了数十个武大员,有些清冷,表明大金如今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皇太极苦苦思索,自他继承大位以来励精图治,大金,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如今北边抚顺被围,朝夕不保,南边明人十万大军犯境,苦苦抵挡,连蒙古人都不安分,这几日间,辽河西边已经出现蒙古轻骑的身影。
可说是四面楚歌,让皇太极痛定思痛,他对辽东汉人,降将的恩养制度是不是错了。
所谓恩养,便是对归附汉人,实施不杀、不辱,妥善安置。
还记得,给遵化巡抚王元雅书云:“昔辽东叛民,我曾杀之,甚是懊悔。今图治更新。此无俟我言,尔等亦闻之也”。
这是他向明廷官员公开承认其父,也包括他本人过去对辽东汉人、汉官的屠杀是错误的,深感懊悔。并明确表示:纠正过错,图治更新。
还说过这样的话:“民人皆我赤子,来归之后,自当加以恩养。”
善待,重用汉人错了么,皇太极是有些彷徨了,为了恩养汉人他的手段,着实是有些激烈的,曾有甲喇章京殷廷辂因“其不善抚恤”汉人,无故屠杀,凌辱汉人致使民数耗损,而被亲手诛杀。却不明白,他已经做的如此尽善尽美,为何大金仍落的如此下场,陷入被四面围攻的境地。
看着下首木头人一样的汉官,范程,李永芳,张养心,陈此心,白养粹,白养元,杨声远,杨魁等人,皇太极心逐渐坚定起来,本汗没错,要治国平天下,大金那一套是不成的,重用汉官是不得不为之。汉官里也有忠勇之辈,如今统帅两万汉军坚守抚顺的,便是汉将马光远,这是个对大金忠心耿耿的良将。
撑着,撑过这道鬼门关,战局仍有缓和余地,大金仍有席卷天下之良机。
皇太极振奋起来,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还会惧怕明人的四面围攻么,打起精神集结分派兵力。南边的袁崇焕十万大军不足为患,能打到沈阳城下也是强弩之末,东边越过朝鲜边境,进犯的朝军也不可虑,辽阳有七千旗兵防备着,朝军十年也休想越过辽阳一线,可虑的仍是开原明军。
皇太极想起开原明军便脑仁疼,太阳穴腾腾的跳,头痛欲裂。
自开原马氏崛起后,大金便没一天好日子过,这开原明军象一块铁疙瘩,砸不碎,捣不乱,从建州老寨到科尔沁草原,到山西,大明京畿,甚至朝鲜,辽东腹地,这些年一直和大金纠缠个不休,人数竟然还越打越多了。如今赫然发展到五万大军围城,连抚顺那样的坚城也岌岌可危。
皇太极头痛欲裂,胸烦闷,起身时一个趔趄将武大员吓了一跳,慌忙命宫女,扶大汗回房安歇,又喊来医官诊治。抚顺城下,炮击,一层层扒去抚顺城墙坚固的外壳,坚固的砖石结构也经不住六磅大炮抵近猛轰,在开原炮营糜费了无数弹药后,终于出现了小段的坍塌。
第五百六十二章大炮刺刀
一声巨响,一小段城墙突然塌了,烟尘四起弥漫到空,隐约还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瓮城。攻城明军士气大振,将城墙轰出了缺口,抚顺城旦夕可下,沿着缺口坍塌处猛攻便可,炮营用木轨机动抵的更近,防止虏军派人堵缺口。半空的烟尘尚未散去,明军前沿各营再次发起猛攻。
喊杀声震天,马城也得到了坐探司的审讯口供,抚顺守将是马光远,汉人。
这个马光远是个极无耻的人,这个人是主动投靠皇太极的,投靠建虏之前曾是建昌参将。昔年皇太极率八旗大军围攻京畿,这个马光远身为建昌参将,不思报国,率军主动投靠建虏,皇太极大喜,赐马光远貂裘、黑狐帽、玲珑鞓带、玲珑刀、玲珑撒带、貂鞍马。
这个马光远投靠建虏之后,屡立战功,对他的老主子可谓忠心耿耿,辅助皇太极建八旗汉军,皇太极分汉军为左右翼,授马光远为固山额真,辖汉军右翼。依着马城的性子,抚顺城破,少不了要给此人树碑立传,让这个马光远和他的宗族遗臭万年。
说来可笑,马光远身为汉军八旗之首,堂堂固山额真,为大清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后世竟然籍籍无名,鲜为人知。可见马光远也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大清主子们也没拿他当个人物呀,这便十分尴尬了,开国功臣只在清史一笔带过了,主子们会拿开国时的汉将功臣当个人物么,自是不会,奴才是奴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