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战过后,恐怕是投石机这种攻城利器的绝响了,以后怕是大炮火枪的时代。炮声隆隆,四门佛朗机炮打完了全部子铳,屡次建功,击毁了多达六架投石机,也是投石机这玩意目标太大了,以开原炮手的训练有素,那些看似高大的古攻城器械便象是活靶子。
打完了子铳,佛朗机炮便得冷却装填,而此时天空突然滑过一道道零星,令人牙酸的木制零件摩擦声,五里外高大的投石机纷纷扬起长臂,一个个点燃的硕大火油罐拖着长长的尾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吞吞的飞临白城空。火油罐的飞行速度自然是不慢的,然而和炮弹的速度起来便象是龟速。
“防炮,灭火队!”
外面响起开原子弟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乒乒乓乓,之后白城便被从天而降的火流星笼罩,火头四起。乒乒乓乓火油罐落地,炸开,是一片大火烧了起来,有倒霉的蒙古兵被燃烧的火油沾在衣服,慌忙拿手去拍,火油沾到手仍能燃烧,很快几十个倒霉的蒙古兵变成了火人。
城巡逻的军法队前补了几箭,几十个火人纷纷扑倒。
马城做过认真的分析,蒙古人攻城使用的所谓猛火油,确实是石油,然而却不是一般的粘稠,含腊高的石油。蒙古人发射的火油罐,是一种品质极佳,并不粘稠的高品质石油,极易点燃,烧起来也极难扑面,应是东,或者某些石油产区出产的优质原油,多半是从东地区弄到的。
品质好的原油好到什么程度,直接倒进汽车邮箱里,能代替汽油使用。
原油也是分品质的,品质好的石油做猛火油是很可怕的,因此讨论原油能不能燃烧毫无意义。
咯吱,投石机长臂挥动,漫天飞舞的火油罐越来越密集。
投石机发射的火罐毫无精确性可言,落到哪里便燃起大火,近百架投石机发射了十几轮,倒有大半火油罐越过前沿堡垒,落到城心去了。城重要人物,战兵早进了地窖,普通牧民承受了惨重的伤亡,火油落地不烧干火是不会熄灭的,沾一点能着起来。卢象升眼睛眯了起来,终见识到三百年前蒙古帝国征服天下的犀利手段。
投石机,火油罐,对人口密集的城市还真是利器。
连白城这样的土城都四处火起,可以想象那些繁华的城市,被火油罐密集砸后的惨状,一片火海,大量人员伤亡。
“灭火队,出!”
外面传来士官的嘶吼声,由蒙古杂兵组成的灭火队从地堡里钻出,用沙子掩埋,用湿被子捂,很快将火势控制住了。白城极少有木制建筑,猛火油烧完了火也灭了,这一轮攻城算是挺过去了。卢象升心是有底气的,瓦剌大军远道而来,也不可能携带大量猛火油,猛火油这玩意得来也不易。
果然,瓦剌军给了白城守军一个下马威,近百架投石机便陆续停止发射。对于可能出现的大量烧伤人员,白城守军也是做了万全准备的,医官提前准备了大量獾油,烧伤处用盐水清洗后涂抹獾油,对于治疗烧伤有效。这是民间医治烫伤的土办法,却在开原军发扬光大了。
开原军救治伤患是形成了体系的,大量被火油烫伤的伤患得到救治,城没有出现大规模混乱。主堡外面,医官单膝跪地救治着几个烫伤士卒,几个士卒伤的都不重,拿起长弓还能打仗,让卢象升感慨大帅开创的兵学,越来越显示出它的博大精深,这战时救治伤患也是一门大学问。
战争,果然是有准备的一方更容易获胜,这也是开原兵学信奉的理论。大帅曾言不打无准备之仗,真真是至理名言,有时一个小小的细节,便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这兵学真真是包罗万象,连天时,气候,地理都包涵在其,论它的博大精深丝毫不输儒学,并且这是济世良方。
城外,大量投石机停止发射,黑压压过万瓦剌兵,抬着千具弩炮大举压,灭火队将燃烧的火油清理干净,城墙大炮又开始轰鸣,总兵力超过二十万的草原大战,炮弹流星一般呼啸着划破空气,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三里,三千斤佛朗机终于显示出它作为速射后装大炮的威力。
三里之内,佛朗机炮射速极快,又打的极准,给大举压的瓦剌军造成了巨大伤亡,一颗颗灼热的炮弹砸进瓦剌军队列,蹦蹦跳跳便是一条血肉胡同,被砸的地面都犁出一道浅沟,触目惊心。然则瓦剌兵与大明边军交战两百多年,早有一套防炮的法子,虽承受了伤亡却并未崩溃。
瓦剌军的法子也很简单,进攻时排成长长的横队,如此便减弱了炮弹弹跳时造成的恐怖杀伤力。如此简单的一个法子,让三千斤佛朗机威力大减,多数炮弹只打穿了一列横队,便完全失去了杀伤力。
大炮轰鸣,城外缓缓推进的瓦剌大军越来越近。两里,城一声令下,狙杀营两三人一组抗着大抬枪从主堡涌出,快速通过斜坡进入前沿三角堡。空落落的三角堡很快站满了人,两三人一组的狙杀营士卒开始装填弹药。卢象升对开原最精锐的狙杀营,是抱以厚望的,大抬枪能不能克制蒙古人的弩炮,稍后便可见分晓。倘若这法子能成,那开原狙杀营便是立了泼天的大功。
过不多时,各个三角堡内升起一团团硝烟。
狙杀营士卒瞄准了打,两里之内,两百杆抬枪表现出惊人的杀伤力。马城下令成立狙杀营也并非是心血来潮,大抬枪这玩意一直到后世抗日战争,仍在国军队里大量装备,足可见这种支援武器的价值。后世装备简陋的八路军,曾经用大抬枪对抗日军,可见这种程支援火力是有其巨大价值的。
第五百五十六章畜类
在这个时代,大抬枪的价值更大了,有效加强了开原镇军的火力密度,一轮射击,狙杀营士卒纷纷退后,装填弹药,咬开定装火药先往引药池里倒一点,然后便倒进长长的枪管里,开原镇军使用的火器,引药和发射药是通用的,这也是这时代最先进,最快速的装填方法。
装填时只需咬开药包,倒少许火药作为引药,余下的都倒进枪管里便可,十分快捷,并且引药池还安装了火门罩,不惧草原山的大风沙。
卢象升举着千里镜,看到排成长长横队的瓦剌军,有一些士兵突然身冒血,一头栽倒,心叫妙,长期与大明边军作战的瓦剌兵,显然从未见过抬枪这种火器,吃了亏还茫然不知。在接近两里的距离,抬枪的命率不高,然而第二轮抬枪密集清脆的射击声,排成三列横队的瓦剌兵走着走着,突然栽倒一片。
一里半,三轮射击,栽倒的瓦剌兵越来越多。
卢象升看的心情愉悦,这狙杀营果真精锐,越打越准,大多能做到根据弹着点,凭借精准的枪法调整弹道,在一里半的距离给瓦剌军造成了重大杀伤。瓦剌军显然从未遇到过这种新式火器,被精确打击打的有些蒙了,前排瓦剌兵遭遇了重大杀伤本能的停下来,后排还在持续推进。
很快,三排横队便挤在一起,如此一来狙杀营打的更准更欢快了。从千里镜观察,令人心惊,三排变成一排的瓦剌弓手,眼神茫然不时有人一跟头栽倒,有些弹丸打穿了两人,甚至三人,有些倒霉的脑门弹,便如同烂西瓜一般猛的炸开,爆起一团红白色的血雾,无头的尸体扑通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