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将三磅炮推到千步之内猛轰,轰的倭人苦不堪言,倭国的坚城便是如此,苦于缺乏城防重炮,无力抵挡。明军轰了一夜将城墙轰的七零八落,翌日清晨,明军大队放下火铳,抄起大枪,拿出长枪大阵的看家本领。长枪大阵,可是每个开原系新军必练的科目,不论步卒,骑兵都是看家的本领。
前两排盾阵展开后,后面长枪大阵也缓缓展开,另有少量刀盾斧手,各哨长官押阵策应,督战兼补漏。一声凄厉竹哨声响起,好一个长枪大阵齐步向前踏进一步,齐声大喝。
“虎!”
第二声竹哨响起,大阵再次踏前一步,同时又是一声大喝。
“虎!”
这两声虎喝也是有学问的,也并非是噱头,但凡新兵每次大喊之后紧张感略略减少,便能在有力的喊声,感觉到周围的同僚存在,这便是一种令人镇静的力量,如果第三声竹哨响起,便是一营士卒踩着整齐的鼓点,大步向前,不胜不休。倭人也并未等死,而是组织了残部出城反击。
倭人将领也是久经战阵的,心知一旦被明军突如城内则大势已去。
倭人组织了城残部,排成凌乱的散兵线出城反击,人人都是一面狰狞又决死之心。
第三声竹哨声响起,明军大阵爆发出一声厉吼。
“虎!”
盾墙,大阵同时开始向前踏出一步,前腿迈出后腿快速并拢。
长枪方阵与敌接战,并非是大踏步的向前,而是每一名士卒握紧破甲长枪,每一声鼓点前腿便向前迈一步,后腿迅速并拢跟。如此,则可以始终保持三力合一,扭腰发力前刺的姿势,用一个词语亦步亦趋来形容,当是再合适不过了。
后队传来军官们的大喊声,“有进无退,后退者死!”
多数明军士卒从未想过在战场退缩,台湾镇军军纪森严,战场任何退缩都可能被砍头,三声哨响之后退缩的话,不用回去宣判执行,军官们直接在战场砍了,还不如被敌人杀了好。
自然,台湾镇军的抚恤标准也是极为优厚的。
台湾镇军是属于标准的募兵,和将领蓄养的家丁还有些不同。
广义的家丁也属于募兵的范畴,因为募兵员本身来源广范,即可由军户临时招引投充,也可由平民白身自行投军,其本质属于雇佣性质。大多数家丁的属性在隆、万朝发生了改变,即从武将私兵性质过渡到在营家丁,因此其本质属性和兵几无任何区别。
而将领仍保留一定数量的私有化的家丁,被称为亲丁。
在营家丁来源于原军户的人等应仍保留原有军籍,朝廷只对在营家丁开饷,而亲丁的一切还是由将领负责提供,亲丁随将领来去,而在营家丁即便领兵官去职仍听从所在地武职衙门调遣。台湾镇军的编制,大约是属于在营家丁的范畴,只不过这支在营家丁的编制过于庞大了。
“杀!”
甲叶响动,盾牌阵落地死死抵住倭兵的冲击,两军数十步的距离转眼消失,双方开始短兵相接。长枪入肉的声音连连响起,一支支六米长的长枪从盾墙刺出,狠狠刺入对面倭兵的身体,刺的许多倭兵向后仰天倒飞出去,倭兵胸前伤口喷出的血在空洒成一道诡异的弧线。
第一排长枪刺杀便建功了,一个方阵打头阵的长枪兵,都由最强壮和有杀气的人组成,往日在新兵操练时,每日光是刺杀要练习千次,平日训练还要在手脚捆重物,现在战场没有这些重物,手脚更是灵活,速度十分惊人,迎面来的小小枪头本不易挡,何况如此高速的刺杀。
第五百一十章命硬
对于大部分没有甲胄的倭兵来说,每次长枪的刺杀是一条人命。后续倭兵在惯性下继续涌来,有一些被刺的倭兵下意识的抓住了枪杆,而明军士卒十分冷血的抽回,几名倭兵便趁机重重的撞在盾墙。被两排明军顶住的盾墙却巍然不动。
短兵相接,倭兵很快丧失了锐气,转身逃跑。
大队明军也不急于追赶,在前线将官哨声催促下,步步紧逼,进至狭窄的城门处,后队刀盾斧手一涌而,杀散了倭人乱兵。长枪大阵也此解散,移动的盾墙拆散了,护着大堆长枪兵冲进城。
在遭受了密集的箭矢弹丸袭击后,大铁盾被打的咣咣直响。
这些大铁盾也不是普通货色,防御效果极佳,防箭能力更是不凡。
明代是盾牌的复兴时代,而台湾镇军的盾墙,也是出于重步兵战术的需要而出现的。
采用的多是立盾,即第一排放大型立盾,第二排放横盾,如此组成一个完整的正面防御盾墙。这也并非是马城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开原镇军起家时,对付的便是大量使用弓箭作战的后金八旗,而大型立盾,横盾的防箭效果极佳,因此配合长枪大阵,或者重步兵使用极为神效。
在立盾掩护下,明军步卒徐徐推进,后排铳兵也蜂拥而入。
立盾,长枪兵,刀盾手保护下,明军铳兵肆无忌惮的射杀着倭兵,这是一套完善的巷战战法,虽然推进速度缓慢,然而却可以将伤亡降低到极低的概率。伤亡,这也是一个成熟统帅必须考虑的。台湾镇军皆是精兵,每伤亡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因此降低伤亡是巷战的第一要务。
城市这么大,步兵推进再慢也总有个尽头。
城心,大名住的地方叫本丸,也天守阁,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
盾牌落地,蜂拥而至的明军铳手架起火铳,对准了天守阁是一通乱射,弹丸将三层高的天守阁打的千疮百孔。发泄过心怒火,大批刀盾手蜂拥而入,很快,整个天守阁便燃起冲天大火。
此时,在城展开的明军已大开杀戒。
一声痛叫,杨天生从噩梦惊醒,猛然坐起,身伤口迸裂冒出暗红色的血来。咣,药碗落地,一个娇柔的倭人女子吓的坐地,掩着小嘴叫出声来。杨天生心眼一黑,气喘吁吁的轰然躺下,只觉得全身大小伤口一起疼,钻心的疼,全身的力气象是被抽空了,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砰,外面亲兵听到动静冲进来,将那倭人女子吓的鹌鹑般抖颤。
“大人醒了,大人醒了!”
亲兵狂喜叫道,不过多时,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李旦快步走进房,老泪纵横道:“醒了好,醒了好,快请医官!”
一阵忙乱,医官踉跄跑进来,诊脉,看舌苔,拱了拱手笑道:“无甚大碍,只是伤了筋动了骨,要将养好些时日了。”
李旦擦去浑浊的老泪,喜道:“可需进补。”
医官慎重道:“这是自然,好高丽老参便可。”
李旦打走了医官赏了银子,便跪坐在病塌前,长叹一声:“我的儿,这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到底我儿是命星旺盛,大难不死,必有大富贵。”
杨天生记起那些战死的老兄,心一酸,虚弱道:“旦公,什么时辰了。”
李旦安抚道:“过去五日了,你且安心静养,外面如今是毛总镇主持大局,出不了大乱子。”
杨天生整个人塌实了,毛龙既在外面主持大局,那便是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