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城揉着酸痛的额头,深深体会到割据一方的无奈,人口不足,资源不足,补给线漫长,开原实在是没什么发展潜力,此事还要落到关内,提笔写一封长信给傅宗龙。陕西境内多的是流民,陕西人也能适应开原冬季的严寒,只能让傅宗龙送几批流民入开原,以缓解人口不足的压力。开原和建州不同,开原毕竟背靠大明,拥有丰富的人口资源,陕西流民的青壮便是极好的兵员。
而建虏则完全不同,八旗老营死一个少一个,此消彼长,这一仗打的仍是很值。
至于资源,马城脸色阴沉起来,对林丹汗的作为十分不满。
虽说大明撕毁盟约不义在前,可将亲妹妹嫁到建州,此战更是毫无作为存了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林丹汗此人也是个心天高,命纸薄的,却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开原大军若全线崩溃,他的王帐骑兵又能有什么作为,在建虏兵锋之下最多流亡青海。几万骑兵可以保着他流亡青海,还能保的住漠南草原的基业么,北方草原可大的很呢,还有漠北草原各部虎视耽耽呢。
林丹汗但凡有一些战略眼光,也该知道和开原抱团取暖。
为了区区四十万两银子和开原翻脸,此人也谈不一代雄主,漠南,漠北,大片的部落等着他去征服,他还占据着大义的名分。脸色又是一寒,马城出帐叫来亲兵,请卢象升来议事,林丹汗烂泥扶不墙,是时候换个听话的蒙古大汗了,马城已经用尽了对林丹汗此人的耐性。
卢象升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两人搞起阴谋倒是一拍即合。
卢军师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叠资料,对林丹汗部的情况居然十分了解,显然是蓄谋已久了。
马城为之侧目失笑道:“建斗兄,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卢象升倒是面色如常毫不觉得羞愧,只是将林丹汗北元王庭的资料一份一份摊开,资料之详尽让马城也瞠目结舌。这位卢进士,卢军师对林丹汗的北元王帐垂涎三尺,已经不愿意掩饰了么,搞阴谋这位老兄也是把好手呀。想来也是,一位熟读史书博学多才的二甲进士,怎么会是个无知莽夫呢。
两人翻阅起北元王庭的人事资料,将目标对准了林丹汗的八位福晋。
林丹汗大元正统的血脉是极高贵的,是蒙古帝国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是达延汗的七世孙,根红苗正的草原正统,发动叛乱另立汗王是极愚蠢的行为,大元的正统是不能去颠覆的,只能在他的儿子,福晋里挑选继承人,挑一个正经八百的黄金家族血脉。林丹汗有八个老婆,也称八大妃,八大太后。
说起来这八位林丹汗的老婆,后世也是极为传的。
这八位太妃在林丹汗死后大多改嫁了,改嫁的不是别人,是大清的诸位王侯贝勒,大清的王公贝勒们一贯的不挑食。八大妃里地位最尊崇的自然是正室大福晋,多罗大福晋,也是八大太妃之首。这位多罗大福晋在历史也是个名人,小名叫做娜木钟,林丹汗死后这位大太妃改嫁了,嫁的是爱新觉罗皇太极。
皇太极也真是不挑食,娶了这位寡妇不说,他的长子豪格也不挑食。
豪格颇有其父的风范,他爹娶了林丹汗的大福晋,当儿子的也不甘示弱,迎娶了林丹汗的另一个老婆苔丝娜伯,众位贝勒自然也不服输,济尔哈朗娶了林丹汗的另一个老婆苏泰大福晋。如此一来,父子,君臣以迎娶北元太后们为乐,也不怕乱了辈分脸难堪,野猪皮么自然是不知廉耻的。
林丹汗长子额哲,便是卢象升挑选出来继承汗位的人选,七岁。
卢象升玩起阴谋面不改色,侃侃而谈:“额哲这个长子,是福晋苏泰所生,非是大妃娜木钟之子。”
马城瞬间会意好一出宫斗大戏呀,这句话里的学问大了。
论血统之纯正,大妃娜木钟是蒙古郡王额齐克诺颜的女儿,这也是正经八百的黄金家族血脉,根红苗正。论姿色娜木钟美貌如花,不然也不会被皇太极看了,然而这位大妃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没有生出儿子。反倒是不受宠爱的苏泰福晋肚皮争气呀,一生生出个长子额哲。
可想而知,这两位大妃的正室之争,应是十分惨烈的。
卢象升的如意算盘,挑拨苏泰母子逼宫,来一出蒙古版本的国本之争,对于这类国本之争所造成的毁灭性后果,卢马两人是深有体会的。早些年神宗朝国本之争,便几乎动摇了大明的根基,流毒无穷,只做了七天皇帝的光宗之死便疑点重重,这都是当年国本之争的后遗症。
林丹汗最宠爱的娜木钟,和大妃苏泰母子无法调和的死仇。
最妙的是漠南科尔沁各部都支持苏泰母子,而宠爱娜木钟的林丹汗却不怎么代价这个长子,这便留给卢象升挑拨离间的余地。
卢大人面不改色道:“此事本官会亲自过问,大帅不必多虑。”
马城心汗颜面皮却极厚,挑唆离间阴谋手段都是为了生存,开原不能接受一个立场摇摆不定的漠南蒙古,此战过后开原需要一段长时间的休养生息,将防线推进到三岔堡,大炮架在辽河西岸抚顺城眼皮子底下,这是万万退让不得,不能让三千多将士白白牺牲,三岔堡要大兴土木建设成坚不可催的军事堡垒。
清晨,三岔堡大营。
伤兵悉数转运回铁岭,前线变的安静了下来,一片宁静。
此刻开原兵马云集三岔堡,重新整编后的步军有二十六营,骑兵八营,撤到铁岭卫补充休整的也有十个营,总兵力近三万的开原军,如今以新兵为主还吸收一些民间商团护卫,战斗力极大的下滑了。这也是无奈之举,全面动员后的开原军兵力越打越多,却是以牺牲战斗力为代价的。
第四百二十章入土为安
对于战争,马城多了一重体会。
战争,不是说将常备军拉出去包打天下,军事动员之后会有大量新兵补充军队,在常备军的基础大规模扩军。
如此,便需要按照精锐程度划分一二三线部队。
如今开原兵马头等主力步卒约二十个营,骑兵八营,余下的都是二三线的部队。
此事交给参谋司去办,参谋司这个作战单位在此战过后,终于能确立在军的独特地位了。正看着东边日出朝霞发呆,前线突然一片哗然,在外围游荡的骑兵分出人来报信,建虏将戚金和一干浙军将领的尸身送来了,堆在辽河西岸三岔堡防线前沿,戚总镇的尸体也在其。
前线一片哗然,马城勃然大怒:“喧哗者,斩!”
闻训而来的倪元璐喘着粗气,红着眼睛道:“皇太极,老贼欺人太甚!”
马城颓然摆手道:“罢了,去将戚帅的尸身运回来,入土为安吧。”
倪元璐不顾伤势大步走了,马城想了一想也亲临前线,在千里镜看着大批辽民正在搬运尸体,用一辆辆大车将堆积如山的浙兵尸体,从抚顺运到辽河东岸,再从水浅处过河运到西岸,残破不全的浙兵尸体堆积起来,那些建虏治下的辽民仍下尸体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建虏并没有大举调动,只派了一些骑兵在河对岸监视。
建虏没有异常,倪元璐便亲率辅兵民夫将浙兵尸身搬了回来。
搬到午才搬回了几千具尸身,仍有大量尸身堆积在河边,马城不忍再看垂泪道:“清理干净,都葬了吧,再立一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