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原人,逐渐习惯了蒙古人的饮食,牛乳,乳酪,牛羊肉极廉价,只是有些膻腥味,缺难不到开原的厨子们,各种烹饪方式发明了出来,逐渐形成了独特的开原菜系。羊肉焖,牛肉炖,炖烂了老人童子也咬的动。因为开原离草原实在是太近了,白城每天都有蒙古人来开原经商。
六月末,兵学考房。
一千多学子分散到各房,监考的却是军服笔挺的官兵,每房三人想作弊,先看看那些威风的官兵吧。开原官兵么都是骄兵悍将,学子们算身有功名的,也都客客气气的,开原铁骑威震天下名气实在是太响了。过了陕西,百姓不知道开原铁骑的很多,在开原还有人不知么。
学子们看着笔挺的军服,那用料极为讲究的大红袍子,大红袍子明亮的金线,许多少年人眼睛都看直了。考官房里,马城是很得意的,让官兵穿礼服监考这招管用么,必然是管用的,想当年老子是被那一身帅气制服蒙骗了,报考了军校过了军旅生活,这种诱惑少年人是极难抗拒的。
在开原军将领灼灼目光注视下,以开原府学生为主的考生开始了为期两天,门类齐全的兵科府试。科目涵盖了史学,兵学,工学三大部分,从各朝历史考到经典战例,从孙子兵法考到西学几何。大明朝头一回综合性科考让学子们焦头烂额,时有抓耳挠腮者,时有汗流浃背者。
书要用时方恨少,众位学子此时方知,这辽东伯爷的兵学门生不好当呀。
说是兵学,倒更象是大杂烩,却又让学子们大开了一回眼界,似乎有一扇明亮的大门在心打开了。
旧学考场,卢象升放下一份经学卷子伸了个懒腰,和下首两位同僚相视苦笑。
让几位二甲进士来评这些秀才的卷子,委实是大材小用,几位进士都昏昏欲睡只能降低标准,开原本风不盛,这些秀才放在江浙一代科举极发达的省份,连县试也未必能过的了,但在开原便是正经八百的读书人。
边城,军镇,风不显呀。
第四百零五章雄风
草草批了卷子点了几位新举人,卢象升便拿起一份新学考卷兴致昂然,圈圈点点时几位同僚也不甘人后,纷纷拿起狼毫一试身手。这新学考卷么是伯爷亲自出的,众位进士也都很好,这新学到底考了些什么呢,试过之后纷纷有些汗颜,这位伯爷会的还真多,二十一史,两汉雄风,盛唐风月,连先秦诸子百家都有涉猎。
史学的部分倒还难不住这些进士,这年头少有不读史的进士。
然而众进士很快汗流浃背了,看着考卷一道大题纷纷汗颜,这道大题考的是唐时怛罗斯之战,以怛罗斯之战为题写一篇策论。众进士相视无语都有些扭捏,不明所以的大有人在,这怛罗斯之战是发生在哪一年的,这似乎是一场大败仗吧,众进士扭捏了一阵放下考卷,倒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怛罗斯之败,应是在安史之乱前的一败。”
“应是如此,此败起于河西节度使高仙芝之贪婪成性,此战之后,高仙芝为封常清所代,呃,高仙芝应是高丽人。”
“然也,高仙芝不如封常清。”
下首议论纷纷越来越热烈,首卢象升也放下考卷释然一笑。
议论,副主考徐天凤汗颜道:“惭愧,这挑动关河,风起云涌的学问,在下远不如卢兄。”
一时间众位考官纷纷恭维起来,论史,论战,卢象升的造诣远超众位同僚,这位卢大人可是兵史大家。
卢象升释然一笑,便轻松道:“伯爷这题出的好。”
下首诸位尴尬的笑了起来,纷纷附和,伯爷此人是天纵之才,虽然没进过学可这涉猎极为广泛,羞死天下读书人,见了伯爷才知兵,史杂学也可以开宗立派,其三味令人回味良久,如这场唐史鲜有记载的所谓怛罗斯西域之战。伯爷这题出的别有深意,每每令人回味无穷。
议论声,卢象升正色道:“唐时天宝年间,西域三分,曰大唐,大秦,大食,大秦在西,大唐在东,大食则夹在两国之间,怛罗斯此战之前西方大秦与东方大唐,相约夹击大食,却被玄宗天子所拒,其缘由便值得反复玩味。”
兵史大家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众进士都听的呆住了,西域,大唐这些远古的回忆,似乎有金戈铁马声扑面而来,令人血脉喷张。西域,唐时仍能三分天下,到了大明朝却早已成了过眼云烟,说来惭愧,大明朝的影响力从未到达过西域。随着卢象升娓娓道来,诸位进士都面有惭色。
聪明人敏锐的体会到题深意,争霸西域么,想想便让人心酥麻呀。
卢象升仍侃侃道:“此战是高仙芝败了,败于葛禄罗番兵阵前倒戈,唐军三万几全军覆没,高仙芝仅以身免。然经此一败,大食便取得了对西域的控制权,并延续至今,此败之后大唐在西域兵力空虚,吐蕃趁机而入,屡犯西川乃至长安,安史之乱因此而起,高封二人乃至西域之存亡,便落于他人之手。安西由是遂绝,存亡莫知,这都是唐史的记载,西域驻军与原被完全隔绝了,借以绕路通往西域的回鹘道被完全掐断,此为玄宗天子之过,欧阳修云,智勇多困于所溺,便缘于此。”
一番论述,诸位同僚有些恍然,心少了几分侥幸,回去要恶补二十一史了。卢象升能在一众新军讲官脱颖而出,绝非偶然,此人在兵学,史学的造诣远超同侪,真真是进士的异类。更有聪明人从这道考题,领会到了辽东伯爷的雄心壮志,兵压建虏,争霸西域么,这位伯爷好大的野心。
徐天凤等人眼皮直跳,放下新学考卷再评旧学考卷,便有些索然无味了。
平日里自诩为人间正道的之乎者也,在波澜壮阔的唐史映衬下,显得如此苍白乏味,考房里一时鸦雀无声。
两场府试,让开原学子们掀起了又一论激烈的论战,口水唾沫横飞。
马城躲在府乐见其成,并授意官府有意纵容,让这场新学旧学之争变的越来越激烈,最后变成拳脚相加,先动手的赫然是饱读诗书的旧学人士。一群秀才举人说不过便动了拳脚,打伤了几个新学学子还砸了一家酒楼。马城大怒下令官府抓人,将动手的秀才举人通通革除功名,一家老小通通驱逐出境。
这一天拖家带口的秀才举人面如死灰,在开原父老指指点点下黯然离境。
旧学,新学人士都学了个乖,搞懂了伯爷的底线,喷口水可以动手可不行,敢搞事的能搞的过火铳大炮么。有了这几位倒霉鬼的前车之鉴,开原风气为之肃然,旧学人士不敢再盛气凌人,说话也便和气了几分。
府,马城是十分得意的,这便是抓典型,树新风的巨大作用。
抓典型这一套早用的炉火纯青,树立了新风气之后该搞运动了,轰轰烈烈的开原新学运动逐渐开展起来,整个开原陷入了大讨论,大争论。这场新学运动如滚雪球一般迅速滚大,很快席卷了开原波及到关内,直隶,甚至连江南大明心腹之地也有人响应,没人敢想象这场新学运动对后世产生的巨大影响力,连马城事前也是没有预料到的,新学运动真正撼动了儒教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