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益没好气骂道:“你这个夯货好大张脸,没看到帅爷么。”
李争鸣这才看到一身戎装的大帅,吓了一跳慌忙行礼:“小人参见少爷,咳,大帅可是瘦了。”
张益气的脸都黑了,李争鸣单膝跪地施着礼,脸也涨红了看着脚尖,不敢抬头。
马城看着面前英气勃发的部下,柔声道:“起来吧,都是哨官了,可不是本镇的家仆了,来见过兵部方郎。”
李争鸣起身再施一个军礼,看见卢象升才敢打招呼:“卢讲官,好些日子不见。”
卢象升笑呵呵的应了,气氛融洽起来王贞也领着两个妹妹来行礼,心忐忑,兵部派了一位郎大人来前线大营,应是要接自己姐妹三人回京的吧。三叔死后享受哀荣,秀儿有福了,却总觉得心不太塌实。
马城将三女招过来,温和道:“方大人,这是已故遵化王巡抚遗孤,还请方大人妥善安置了。”
方郎哪会在乎一个战死巡抚的遗孤,不冷不热的含糊了几句,便冷然道:“李争鸣,随本官进京面圣吧,你要大用了。”
方大人只撂下一句话便走了,王贞有些糊涂了,兵部不是来接自己姐妹的么,这又从何说起呢,一位殉国巡抚的嫡女呀,为何这位方大人不冷不热的呢,这于理不合。兵部对自己姐妹不冷不热的,却又为何又招一个辽军哨官进京面圣,王贞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不够用了,晕头转向的。
那边李争鸣也傻眼了,茫然看着自家顶头司,一面困惑。
他的司张益叹了口气,卢讲官也在叹气,大帅则仍是一脸的和气,年轻而又稳重。
马城不愿下属为难,温言道:“去吧,将三位王姑娘也带回京,路小心些。”
李争鸣晕头转向的答应了,又被直属司冷着脸教训了:“大帅点头了,咱也不阻了你的前程,只盼望你有点良心,不要忘了你是靖安堡出来的。”
诸位大人,将军来的快,去的也快,小院里很快人去楼空又安静了下来,外面的军兵也很快撤了。
李争鸣有些急了拽住营官大人,急切问道:“营头,这是如何说的?”
司营官客气的拍拍他肩膀,耳语道:“皇点你进京面圣,要大用了,你这小子运气真是,呃,到底是铁岭卫李氏的人。”
李争鸣仍是云里雾里,出身官宦之家的王贞却被点醒了,一句话道破了真相,李争鸣是铁岭李氏的族人,李成梁李大帅的子侄呀。王贞眼睛亮了起来,这根木头原来是出身辽东将门,倒是小看他了,李成梁的后人难怪皇会另眼相看,小娘子心脏也扑扑猛跳了起来,这是捉到金龟婿了么。
暮色降临,小院里。
桌摆着一荤一素,白米饭,两个小的默默的吃饭。
李争鸣却实在没胃口,他再愚钝也绕过这个弯了,半个晚被营头,同僚冷眼相看,胸闷委屈呀。同僚们看着自己的眼神象看着一个叛徒,和自己搭档的哨长更是跑来冷言冷语的讽刺了一番,说什么喂不饱的白眼狼之类的风凉话,气的李争鸣很想拔刀和他打一架,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吃不下饭,胸闷,这滋味可实在不好受,又很委屈。
王贞看着面前年轻英气的男人,满心欢喜也被浇了一盆凉水,冷下来了,她是出身豪门大院的官家小姐,又有一班官家小姐做闺阁好友,论见识远李争鸣要广,心知这是辽东伯,开原侯父子功高震主,遭了皇的忌惮了,这是要削辽东伯的兵权了。
王贞心也很气愤,如此猜忌功臣这不是昏君么。辽东伯率开原铁骑千里转战,袭虏军后路牢牢钉在喜峰口,这是泼天的军功呀。王贞不懂什么兵法,可也知道开原铁骑劫了虏军的粮道,抄了皇太极的后路,虏军眼下一定很不好受。小娘子心暗骂好一个昏君,都快亡国了还要猜忌功臣,这不是昏君赵构的做派么。心替辽东伯父子鸣不平,却又沾沾自喜,他是辽东李氏后人又要大用了,从今往后姐妹三人有依靠了。
王贞心情有些复杂,有些忐忑,温柔劝道:“圣命不可违,你不要辜负了伯爷一片好心,伯爷胸怀万里自然不会与你计较。”
李争鸣闷闷的哼了一声,王贞拿他无法只得使出女儿家的百般温柔,嘴皮子说破了却仍是拿这根木头没办法。
翌日清晨,长城。
有劳开原将士三百二十一人,在同僚们注视下走出大营,列队,集结。仍是开原军习惯的哨子声,仍是腰杆笔挺的士卒,却似乎有些变味了,不远处另有一队兵马集结,带着大批民壮成群结队往前线去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官
李争鸣忍不住偷偷问道:“营头,今日又要设伏么。”
营头颇为不耐道:“关你鸟事,滚滚滚。”
李争鸣倔脾气来把行囊一摔,大怒道:“不走了,入你娘的王大头,你跟老子摆什么谱!”
王营官也恼了,破口骂道:“要造反么,老子是你官!”
李争鸣火气头狠狠一拳砸过去,怒骂道:“你是个屁的官,老子随大帅守铁岭的时候,你还在靖安堡吃土呢!”
一阵大乱,三百二十一个有功将士也闹了起来:“不走了不走了。”
“入他娘的兵部,什么鸟军令!”
三百多个军汉闹腾起来,声势浩大,都嚷嚷着不走了,老子们胳膊腿还在呢往哪里走,什么卵子的兵部军令。三百多个军汉大闹一场,气的兵部方郎脸都绿了,和随员大骂这些不知礼数的粗鄙军汉,太放肆了。最后闹的前军副将张益不得不出面安抚,三百多人才乱哄哄的路了。
了长城往回走,李争鸣还在大骂那个王大头,敢让老子滚,他当自己是大帅么。
几个同乡连拉带劝,三百多人才护送着一批伤兵,沿着长城去山海卫,再从山海卫出海去天津。
五日后,山海卫。
背靠险峰,面朝大海的山海卫如今是大后方,每天都有大海船从海来,每天都有船出海,爬了五天长城的李争鸣大吃大喝了一顿,好睡了一觉,才想起来提着吃食去找王贞姐妹,背着大弓提着三件冬衣军服,去辎重营找到王贞,一大两小三个娘子穿宽大的军服,滑稽可爱。
两个小娘子头回穿军服,红着小脸玩闹了起来。王贞则看着远处海面的大船,十分吃惊,这是朝廷的水师么,看着不象呀,这是什么怪船呢细长细长的,一个浪打过来不怕翻了么,船下来那些也不是朝廷的兵马,怎么还有大冷天袒着胸露着肉,腰间插着刀的怪人呢。
王贞茫然突然大吃一惊,抓住身边男人的胳膊吃惊叫道:“倭寇,倭寇岸了,这是倭寇!”
李争鸣被她晃的头都晕了,无奈道:“倭寇,哪来的倭寇。”
王贞吃惊的指着不远处两个倭人武士,慌张道:“倭寇呀!”
李争鸣啼笑皆非道:“别嚷了,这是东海提督李旦李大人手下的兵,呃,兴许是倭国浪人吧。”
王贞死死抱着他胳膊,睁大秀气的眼睛说不出话来,小脑袋又有点不够用了,大明朝还能使唤倭国的武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