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疲惫妻妾们都睡下了，只有几个周氏族人撑着眼皮苦熬，灵堂冷冷清清的，深夜时袁可立袁老大人在子侄陪伴下，自河南赶来哭灵。周氏族人慌忙招待贵客，袁老大人则在灵前潸然泪下，这位被革职的前朝阁老也是悲从来，哭了个一塌糊涂，当夜便在周府老宅住下了。
两日后，金乡。
登高远望，山东金乡也遭了旱灾，金乡知县也不敢再摆架子，赶来拜会。鲁西南已经连续三年大旱，连百姓饮水都成了大问题，曾经富庶的金乡也盗贼四起，再也恢复不了神宗朝的富庶，天启朝的有序了。金乡也曾经是袁可立当巡抚时的治下，当时还是富庶的大蒜之乡，如今连年干旱连大蒜都种不成了。
袁可立看着周氏庄子里几眼水井，摆手道：“回去吧，多打井。”
金乡知县尴尬的答应了，前内阁次辅面前也不敢放肆，只是连续大旱三年连井都干了，只能打深井，然而打深井是需要银子的。如今山东盗贼四起，只是金乡附近有三伙山匪，乱象已成从父母官到百姓都在苦苦支撑，指望着雨季来临能缓解干旱，对此袁可立信心还是很足的。
亲民官出身的袁阁老，稳重道：“眼下是雨季，早晚会下雨的。”
马城不愿打击他，心说印象里历史从天启朝到崇贞朝，北方可是大旱了十几年，史书县志都是明确记载过的，假不了。小冰河期的反常气候呀，连续十几年旱灾，朝还有一群疯狗在乱咬，大明是这么亡的，这些话自然只能放在心里，说出去怕是要被天下读书人千刀万剐。
稍一沉吟，袁可立温言道：“你回开原之后，切不可浪战，徐徐图之。”
马城点头受教，如今朝局混乱失控，各地督抚人人自危，都怕东林党的唾沫喷到自己身，人人都在装聋做哑，军阀割据的时代正式开始了。开原首当其冲不得不拥兵自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总不能听杨鹤和东林内阁瞎指挥。倘若杨鹤再玩一出四路围攻，开原又该如何做，只能做乱世军阀拥兵自保。
袁可立沉默良久，才压低声音道：“听调，不听宣。”
马城会意点头，两人相视无语论祸国殃民的能力，古往今来也没有能强过东林党的，这才一年把大明搞崩溃了。
临别时马城苦劝道：“袁公可去台湾，寄情山水也好。”
袁可立暴躁道：“老夫在河南老家，哪儿都不去！”
马城赶紧赔笑这位袁老大人还是那个火暴脾气，送走袁可立又至登莱，密会戚金，等了三天戚金没来只送了封信，相见不如不见。马城无奈只得将妻妾仍在登莱，出海去朝鲜耽罗，在气候凉爽的耽罗岛见到了毛龙，贞明公主，关起门来密谈了两天，毛龙才带着亲兵回义州去了。
马城严令两人没有开原提督府军令，朝军，义州镇不得动一兵一卒。
戚金要做忠臣，秦邦屏没什么主见，毛龙却不管那一条表现的极为忠心，贞明公主也实际控制五万朝军。如此，马城心终于塌实了些，最差的局面朝鲜境内还有一支抵抗抵力量，能有效的牵制建虏。心叫侥幸多亏了下手快，以雷霆万钧之势废了光海君，如今将五万朝军抓在手里有余地，和贞明公主缠绵了几日，便该动身去蓟州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拥兵自重
崇贞二年七月末，蓟州大营。
蓟州城里塞满了各路明军，都是被调往山海关防线的各地兵马，蓟州富庶自然都往蓟州扎堆。内阁，兵部不给银子，让各部兵马自筹粮草，沿途官府置办军需，便苦了北直隶的大小地方官员。平仓粮地方官不敢动，便只能摊派到各州府，各州府只能向百姓伸手要粮，如今山海关一线兵力直逼三十万众，杨鹤还在不停的要求增兵。
蓟镇，如今是人满为患，兵满为患。
讲道理的兵头还肯乖乖等着官府给粮，不讲道理的便动手去抢，这便是崇贞二年的蓟州乱象。东林内阁，六部大臣都是没有治国经验的清流，更不懂打仗，一张张公将各地兵马抽空云集山海关，完全不考虑沿途州府的补给能力，也不考虑山海关一线实际能容纳多少兵力。马城进蓟州时，甚至碰了一支河南兵马和一支山西兵马，为了驻地大开出手死伤了一百多人的内讧。
两支兵马在一个叫阳村的地方大打出手，伤亡过百，百姓死伤的更多，最后山西兵马占了便宜，大咧咧的霸占了阳村民宅，在蓟镇西北当起土霸王来了，人满为患的山海关到蓟镇一线，明军军纪败坏的速度极快。先是索要粮食后来直接用抢的，关内各州府被折腾的苦不堪言。因为山海关防线实在挤不下三十万人，许多明军便自做主张挑一块肥美富庶之地，长期驻扎，实际形成了崇贞朝军阀割据的乱局。
蓟州南门，戒备森严。
马城实在看不下去了，命开原兵马街维持军纪，杀气腾腾的开原子弟兵全副武装街抓人，从妓馆，酒楼，赌厂将军纪败坏的明军官兵抓起来，推到南城门通通砍了，三百多个脑袋挂在南城门，终于让混乱的蓟州平静了下来。血淋淋的脑袋里最大的官，是一个河南来的游击将军，游击将军都一刀砍了。和全副武装的开原铁骑开战么，各地明军还没这个勇气，连河南总兵巡抚也不敢多嘴告状。
南门，两万新军从密云大营开拔，移防蓟州。
密云新军是马城牢牢掌握的一支力量，军大小将官都是开原子弟，一声令下便全军开拔，将内阁，兵部的公当成了垃圾。
新军入城，马城更不客气一声令下，将挤在蓟州城的各部明军一万多人，通通如扫垃圾一般扫了出去，敢反抗者地格杀。各部明军敢怒不敢言，被砍了一些脑袋后乖乖退到城外祸害乡里去了，移防蓟州的新军控制了全城，蓟州父老感恩戴德自发组织募捐，巴不得辽东伯和马家军，新军长驻蓟州。
城北，大营，肃杀。
马城见到一身戎装，穿着副将军服的李开元，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这位李兄干瘦的肩膀。李开元不胜唏嘘，眼睛含泪拱手道谢，他父子能在阉党逆案保全下来，还是马城大闹江南的收获。丰城侯李承阼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李开元则降为副将，前往山海关军前效力。
副将这个闲职可大可小，显然李开元被架空了，如今新军主帅是新任蓟镇总兵张世显，直属司是新任蓟辽总督张凤翼。这位张总督可是个大才子，出身兵备衙门却极擅长作曲，是明末戏曲大家著有灌园记，红佛记等名曲。这人还是个高产诗人，著有诗书多达八卷，这位张总督最著名的事迹，他给四大名著水浒传做过序。然而眼下这个大才子，著名人，是总督蓟辽的大帅。
荒唐，滑稽，已经不足以形容明末东林党的疯狂揽权，一个只当过兵备道的作曲家能当蓟辽总督吗，能，读书人自是无所不能的。水利专家，辽东主帅袁映泰，总检察长山海关督师杨鹤之后，大明又出了个作曲家总督，作曲家张总督会打仗吗，自然是不会的。会打仗的丰承侯，一手缔造了京畿新军的李承阼，已经在家闭门思过了。
新任蓟镇总兵张世显还在任的路，此人是蓟辽总督张凤翼的亲戚，也是心腹。
摆酒，给李开元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