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两篇让卢象升和两个进士看呆了,读完仍在苦思冥想,身为名教子弟本能的想要驳斥一番。兵家都能和儒家相提并论了,亚圣和孙膑说的是一回事,这还了得,这是妥妥的大逆不道呀,三位进士没当场吓晕过去,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马城只是冷眼旁观,孙膑和孟子怎么不能相提并论了。
用一个民本论,将兵家和儒家联系起来,倒要看看这三位进士怎么说。民本论三个刺眼的大字,让倪元璐两人先心虚了,含糊着不敢胡乱说话,卢象升则陷入深沉的思考。马城欣喜,卢象升和他人不同,此君是大明人里少有的军事理论家,他还是个史学家,当是被两篇雄弄糊涂了,正在烧脑纠结。
午后,马府。
倪元璐两人早吓跑了,只剩卢象升失魂落魄,没滋没味的吃着一道蒸年糕,好象失了魂魄一般木然。马城心知他是在纠结,是加入汉社接受兵学思想,还是老老实实做官在新军熬资历,实在难以决断。接受离经叛道的兵学思想,便会被清除出儒家队伍,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马城叹气,老子心累呀,在这大明朝搞艺复兴太难了。
柳自华则十分期待,她是全盘接受了兵学思想的,格外期待得到卢象升这样一个新进士的肯定。连马城也在心叹气,要是连卢象升这样一个特殊的人也说服不了,著书立说一事还是算了,只能拿给小皇帝看,精心培养一个马皇帝。倘若卢象升这样人的军事理论家,能接受这离经叛道的思想,则艺复兴大有可为。
良久,卢讲官才喟然叹道:“名教到了此时,已面临绝境,不得不变了。”
马城狂喜,心知这人的异类部分接受了自己的思想,这事搁在别人身是不可能,搁在卢象升身有可能了。世人皆知卢象升的天雄军,却很少关注此人的军事思想,成长经历,此人委实是大明士人的异类,是个货真价实的军事历史学家,他的学术水平还他打仗的本事高明多了。
一个眼色,柳自华会意笑道:“名教的困境,实来自于圣王。”
卢象升被惊醒了,茫然道:“何解?”
柳自华握着折扇,侃侃而谈:“名教圣王之初,见于尚书尧典,尧帝孤身一人是完美的圣王,于是千百年来,名教所要做的便是寻找同样具备尧帝美德的圣王,如是乎,然则到了今日,名教便以攻讦朝廷,攻讦君王为君子之道,岂非荒谬?”
卢象升汗颜道:“正是如此,此为名教今日之困局,如夫人高论。”
柳自华说服了卢进士便笑而不语,马城心惊叹虽然朝夕相处,仍是小看了这枕边佳人的才华,真真是了不得,这番理论可谓精辟之极。如同柳自华一般,这大明朝的有识之士也在反思,是不是矫枉过正了。儒家的起源是圣王思想,因此希望每一位帝王都是完美无缺的圣王。本意是好的然而到了明末,这种圣王思想却成了攻讦帝王的借口,无人不以攻讦帝王为乐。
柳自华会反思,卢象升这样的牛人自然也会反思,这实在是把经书念歪了。
马城胸豁然开朗,古人是不能小看的,更不能小看古人的精英,这些精英也有很多头脑清醒的。卢象升草草吃饱肚子便告辞了,马城也不为难他,指望一天之内让这进士出身的人投靠,太不现实,还需要日后慢慢开解。越来越觉得自己象个传销大师,给人洗脑的功力越来越强了,将卢象升这样的牛人都弄糊涂了。
明末的儒学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是事实,造成的恶果便是君权的削弱。祸根便是儒学的圣王思想,人们一味要求皇帝要做到完美无缺,甚至利用圣王思想攻击帝王扬名,其以东林党人做的最过分,连皇吃喝拉撒都要管。这样做的恶果便是引起君权的反噬,被厂卫屠杀禁绝也是自找的。
柳自华小心的讲书稿收好,封存,极看重这些亲手润色过的章。
马城胸自是柔情蜜意,能收服这江南才女也不容易,想让她归心更不容易,如今终于做到了。
半月后,出了正月。
卢象升再次登门拜访,已然换一身六品官服,很有几分与众不同的英气。
马城笑道:“卢兄今日便要任么。”
卢象升拱了拱手,昂然道:“正是,在下当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这往密云任去也。”
马城心欢喜知道他做出了选择,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便是他的选择,这终究是个爱国忠君之士。
柳自华轻笑道:“那便要恭喜卢大人高升了。”
卢象升正色朝两人拜了一拜,马城两人坦然受之,交人交心这便是知己。
午后,密云大营。
在密云造炮的孙元化,兴冲冲将一位同乡引荐过来,一个唯唯诺诺的年人连秀才都没,名叫薄珏。马城只是觉得好笑,这人连个秀才都没只是个童生,偏偏起了个名字叫做伯爵,实在滑稽,人也唯唯诺诺的没半点自信,想来也是屡试不第,连性子里的棱角也被磨平了。
看在是孙元化引荐的面子,开个后门,留他在兵仗局做个书办。
第二百八十三章神物
那薄珏自是千恩万谢,却贡献一物让马城大吃一惊,差点一跟头栽到桌子下面,老子这是看到了什么,镜片,几枚透镜镜片,装在一个红木盒子里,被一个唯唯诺诺的年童生双手奉,马城差点惊掉了下巴,早想造一个望远镜却苦于造不出优质的透镜,居然无意间得到了镜片!
孙元化还神秘道:“开城弟你有所不知,此物颇为神妙,一试便知。”
马城强忍住心激动取出一枚镜片,透明度只京师琉璃场制造的琉璃强一点,却是正经八百的透镜!
强忍住激动轻声问道:“薄珏,你可有功名?”
那猥琐年童生尴尬道:“回大人的话,在下是县学童生。”
马城长出一口气道:“你随我来。”
半刻钟后,兵仗局衙门。
那猥琐的童生轻手轻脚的将支架摆在桌,熟练的将凹透镜,凸透镜装进一个铜制的管子里,只看他动作之熟练便知道,这原始的单筒望远镜是此人亲手所制。马城胸翻起惊涛骇浪,历史大明朝有个叫薄珏的人制造了望远镜么,正史似乎并无记载,或者有记载也并不著名。
然而眼前的事实是,这个叫薄珏的年童生,真的造出一架单筒望远镜,这个人还是孙元化的同乡!明史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如此有价值的一大成,居然没有流芳百世,实在是该死呀,这可是国制造的第一架望远镜呀!薄珏很快将单筒望远镜递了过来,怯懦的介绍其使用方法和功能。
马城做惊讶状,试过之后便心有数了,最原始的单筒望远镜放大倍数大概在四倍左右,后世的儿童玩具差不多。然而此物所代表的意义却十分重大,这代表着大明朝物理学的最高成,也是马城一直渴望得到的军国利器,一架四倍倍率的千里镜呀,用于观察敌情,改良炮术作用太大了。
孙元化得意道:“如何,此物当为军国利器。”
马城由衷赞叹道:“此乃天降神物,我大明仍有数百年国运。”
孙元化没料到他的评价这么高,错愕道:“不至于吧,开城。”
马城压低声音道:“你想过没有,若是将此物装在炮,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