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豪强,土地兼并,让大明朝已是病入膏肓了。
马城心知解决不了土地问题,大明兴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连自家马氏家族,也正在趁着大旱的时机大肆购买耕地,并且价格是极便宜的,家几位姨娘,叔伯都参与其了。
深夜,提督总兵府。
马城终究是不死心的,回忆着古今外解决土地兼并问题的方法,期望能找出一条合适的出路。一只纤纤玉手将一碗酸梅汤放到桌,马城只听脚步声,便知是那妖精来了,心生怀疑这都三更天了,平日里她早睡了,怎会来书房讨好。
看着那张百看不厌的俏脸,问道:“有事?”
白青华心里是藏不住事的,红着脸道:“我娘家来人了。”
马城释然,如今白青华是马五公子爱妾,身份贵重,娘家人自然是要找门来要处的。
将她抱过来横在腿,柔声道:“你知我疼你,去帐房拿些银子交给家里吧。”
白青华颇为感动,却尴尬道:“我家倒是不缺银子,是我爹爹看了一些水田,又争不过人家才来求你。”
马城无语,这大明朝呀,小农思想延续了几千年已根深蒂固,开原,铁岭一线才刚稳定,便有这么多地主乡绅抢着圈地了,小农经济简直是个无解的死结。想到圈地这个字眼,马城突然僵住了,突然想到了羊吃人的英国圈地运动,英国是怎么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不是因为圈地运动摧毁了小农经济嘛。
脑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此刻的开原,和圈地运动后的英国何其相似。英国是因为圈地运动,开原是因为战乱,旱灾,结果却都是一样的,耕地,大量集在贵族乡绅手里,事实开原甚至整个辽东的小农经济体系,都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事实开原正在筑城的十余万百姓,和英国圈地后的农民处境同样凄惨,都是失去耕地后的破产农户。脑逐渐变的清晰起来,破产农民,自由劳动力,这不是资本主义崛起的必要条件嘛。
第一百一十九章府学
开原,安乐州衙门。
马城兄弟骑着马经过之处,正在凿石盖房的百姓纷纷匍匐跪地,口称大老爷。
才刚到开原的方世鸿骑在健马,见状笑道:“百姓归心,又坐拥虎狼之师,贤弟有治世之才。”
马城吓了一跳很想捂住他嘴,这纨绔还是个大嘴巴,还真是什么样的话都敢说呀。
马熠却笑着道:“我马氏父子镇守开原,兵压建奴,忠君之心可昭日月也。”
方世鸿会意哈哈一笑,也把这茬揭了过去,首辅大人家的长公子,自不会真的是个无知纨绔,举人功名也不是白来的。马城心说此人一向韬光养晦,虽行事荒诞离却是个很投缘的。
开原缺砖,正在修建的房舍以石条为基,杉木为梁,所需石材皆由城外运来,成本颇高让方世鸿也大为惊讶。
方公子惊讶道:“这山石开凿,转运颇为不便,马兄当舍得下本钱,马兄盖的这是白虎堂吧。”
马城笑道:“非也,此为开原府学。”
方世鸿哑然过后才惊叹道:“妙,虽百战之地仍心向名教,正名分,重教化,大善!”
马城失笑,心说我建府学却不是为了教化百姓,此府学非彼府学,挂着圣贤之学的牌子,走的却是西学路子,到开原府学正名之日,便是新式大炮争锋天下之时,眼下,自然还是要尊一尊孔孟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众人进了朱红色大门,眼前豁然开朗起来,面前是一座平整的大校场。
校场里有壕沟,胸墙,甚至还有弓弩箭矢十八般兵器,让方举人这名教人差点跌了个跟头。
方世人只以为是马城的恶趣味,嗤笑道:“这是府学么,马兄,呃,可真是个人。”
马城也便一笑了之,改天再把大炮搬进来,这府学差不多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军校了,战马也要圈养一些。府学教案也已经印了一些,马城命人拿来一套教案,多是些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启蒙教材,马城对此也颇为无奈,开原军多的是粗鲁勇猛的子弟,过私塾便算是知识分子了,扫盲识字是当务之急。
方世鸿却睁大眼睛拿起一本《庄子注》,又拿起一本《淮南子》,脸色便有些踌躇了。
方世鸿脸色有些黑,试探道:“马兄这府学还教魏晋玄学么,恐怕不妥罢。”
马城不动声色道:“为何不妥。”
方世鸿有些尴尬道:“这庄子注倒还罢了,这淮南子是汉初黄老之道,恐与礼教不合,传出去免不了又是一番攻讦。”
马城轻松道:“方兄多虑了,无妨。”
方世鸿虽有些忐忑倒也罢了,很快和马氏兄弟谈笑起来,可见这纨绔非是拘泥不化之人,首辅公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之后数天提督府一纸公,言开原灾民年七岁以,十四岁以下,童子少年皆可入府学读书,免钱粮束脩,日供给两餐。此令一出开原内外震动,每日在提督衙门前排队的百姓长达数里,一日便有千名童子登记造册,成为开原府学的第一批学生,这一大善政连经略使司都惊动了。
便是经略使袁应泰也对开原善政大加褒扬,还书替开原善政请功。马城不过是一笑了之,马林面子却大有光彩,辽左督抚之间的关系大有好转,不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开原沈阳之间隐隐有了些联系。
秋日里,开原。
方世鸿自来了开原便不肯走,整日带着几个家丁在城里乱逛,这几日更是对开原北关的大炮很感兴趣,每日跟着马城泡在北关炮阵捣鼓。此刻开原北关已经建成一座坚不可催的堡垒,西北方向六十余座烽火台绵延三十里,距离最近的女真寨子只有不到十里,前线明军游骑几乎是日日和建州正红旗弓对着弓,箭对着箭,双方时有伤亡。
建州正红旗表现的极为克制,一触即走,遥遥牵制着开原明军。而北原北关则修成了两道城墙,拥有三个坚固炮阵的坚固堡垒,两侧山或明或暗的藏兵堡,炮阵前密布的陷坑,拒马,让攻陷北关成了一种奢望。
建奴是真的被打疼了,默认了开原这座坚城的存在。
马城却实在轻松不起来,开原兵马守城有余,进取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除正红旗外的八旗兵马,在广阔的辽东纵横驰骋,海西女真各部,被旱灾削弱的蒙古人,大小势力正在加速倒向建奴,建奴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发展壮大着。
而马城却只能苦守开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建奴兵马向蒙古人的地盘,向海西各部的寨子席卷而去。建奴大势已成,马城心一阵发苦,终尝到了逆势而为的苦处,开原,铁岭弹丸之地,实无力遏止建奴疯狂的扩张,这便是辽左数次惨败,叶赫失守造成的恶果。
立秋日,雨后,提督衙门。
一名游击狼狈的跪在厅,听候发落,前日开原商队出广顺关,途遇袭,三百护卫骑兵只回来一半,损失之惨重令马城嘴角直抽。也让高贞,于化龙等人为之色变,眼下开原到沈阳的商路断绝,任谁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马林铁青着一张老脸,终究还是按捺住性子,温言安抚了逃回来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