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城汗颜,硬着头皮下令,关墙竹哨声由近及远很快响成一片,混乱的长弓手纷纷沉腰坐马,在队官呵斥下将破甲重箭斜斜的指向天空,稀稀落落的箭支落在汉军队列里,大队汉军仿佛浑然不觉,落在阵列的箭支越来越多,突然变的密集起来,箭如雨下,似乎是倏忽之间,广顺关前变成了人间地狱,哭喊惨叫声响成一片。
正在埋头填壕的两千多汉军,完全被从天而降的破甲重箭覆盖了。
步弓抛射,又是从左右两翼,居高临下射出的破甲重箭,让大量盾车成了摆设,一个个汉军惨叫着扑倒,有的下意识的抱头趴着,却被从天而降的劲箭穿透身体钉在地,十轮箭雨后尖锐的竹哨声又尖锐的响了起来,停止发射的长弓手们揉着酸痛的胳膊,探头探脑往外面张望,却又被队官们拳打脚踢,连踢带打乱哄哄的列队,半个时辰后,关墙再也没有半个长弓手,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
马城更加汗颜,这乱哄哄的三千长弓手,真是自己练出来的兵么,太难堪了,从整队到乱哄哄的涌出关墙,足足用了半个时辰也是一个小时,这要被前世部队领导看着了,军装多半被扒了,太尴尬了。
然而这也没什么办法,这三千弓手大半是新兵,操练了只有一两个月。
马城还在自怨自艾,关城内外,攻守双方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连关大群炮手,马熠,李国勇等人都惊呆了,睁大眼睛呆看着关外第三道壕沟前,倒毙的大批八旗汉军,练炮手们都忘了开炮。整整两千八旗汉军,被的天无路,入地无门,插满箭支的空地躺满了尸体,许多重伤未死的伤兵在血水里嚎叫打滚,讽刺的是大量盾车还高高耸立着。
长弓侧射,交叉火力,覆盖射击,让这两千汉军成了开原长弓兵的第一个试验品。超快的射速,超远的射程,超重的破甲箭,甚至让马城隐隐有些后悔,觉得用了三万支箭对付这两千汉军实在太奢侈了。
要知道英格兰长弓手最辉煌的战绩,是五千长弓手击溃了近四万法军,其一万一千重甲骑兵,一万八千名下马步战的重甲骑兵,开原长弓手虽然只是山寨货,相英格兰长弓手的辉煌战绩,倒也说的过去了。依靠强大火力,范围杀伤对手密集阵型这种后世经典的战法,和英格兰长弓手的战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论如何,这都是区区两千轻甲汉军无法承受的打击,城下建奴大军似乎也惊呆了,良久之后,军才传来低沉的牛角声,箭雨射程外的残余汉军如蒙大赦,狼狈退却,连前面同僚的尸体,伤兵都不管了。
汉军退却,关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嘶吼声。
马熠脸都吓白了,喃喃自语道:“犀利,太过犀利了。”
李国勇等人更是欣喜若狂,一个熊抱让马城嘴角都抽搐了,周围众将看过来的眼睛都有些发红,象饿狼看到了兔子那么红。高贞手按战刀哈哈大笑,笑的连胡子都飞起来了,这一笑仿佛出尽了半辈子的恶气。已进至十里外的八旗大军则沉默着,也不退兵,也不攻城,显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震天的欢呼声平静了,广顺关下士气大振。
马城被众将簇拥着走下关城,轻轻擦了把额头热汗,送了口气,军心士气都被振奋起来了,辽东形势真真是一片大好。入夜,八旗大军并没有再度攻城,只能看到一队队骑兵在大营出没,应是努尔哈赤召集议事了。
马城将城防交给亢奋的高贞,回房之后,一屁股重重的坐到床榻。压抑,自抚顺惨败后心情实在太压抑了,突然之间放松下来,整个人便似脱了力,全身酸痛好似大病了一场,身心俱疲,便躺倒在床榻酣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人事不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
才刚翻身坐起,于凤君便笑吟吟的投进怀里,柔媚笑道:“夫君再睡一会吧,方才高世叔来过了,嘱你今日不必城了。”
马城揽住怀佳人,心好笑,这老将似是发了少年狂,象是生了锈的钟表重新抹了油,足了发条,不知疲倦忙起来了。
拥着佳人站起来,于凤君又娇媚轻笑:“夫君有不世名将之资呢,凤君没有嫁错人。”
马城老脸一红含糊过去,体味着娇妻难得的娇媚热情,心旷神怡,便忙里偷闲细细体味着,军心可用,粮草充足,倒要看看那老贼如何抉择了。八旗兵马大致在四到五万之间,其一万是汉军旗,每日消耗粮草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午后,亲兵急报,建奴大军攻城了。
马城匆忙了关城,视线所及之处,汉军八旗再次缓缓压,涓涓溪流一般流过狭窄的葫芦口,军大队也亮出了下马步战的本钱,列阵而战,也逼迫着前面汉军不顾伤亡,推着大量冲车,鸡公车加紧填壕。炮声隆隆,关明军仍士气如虹,尤其马城所到之处,总能迎来明军士卒炽热的瞩目。
这城守军以高贞的卫所兵居多,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以三眼铳为主也有大量的刀盾手,长枪手。关城之内,则是大批严阵以待的长弓手,还有十余位将官的亲兵队,拼凑而成的十个队,五百重甲步兵,这便是大军特色的精锐家丁队了,也是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准备着登城反击的。
第九十章攻守
一旦关城被破,这五百重甲家丁便是最重要的反击力量。
重甲步队后面,便是按鸳鸯阵编练的大批靖安堡团练兵马,随时准备尾随重甲步队夺回关城,最后面则是马熠率领的神机营,勉强补足了六百鸟铳兵列成四队,也是最后的抵抗力量了。
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涌进葫芦口的汉军越来越多,大量鸡公车被推进战壕,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昨日立下殊功的三千长弓手,再次潮水般涌进两翼关城,在队官约束下持弓而立,果是一回生两回熟,今日可昨日站的整齐多了。
三千长弓手虽然并没有射箭,却让守关士卒气势如虹。城城下十六门大炮不停的轰鸣,不时有炽热的炮弹砸在汉军队列,沾着血肉蹦蹦跳跳的,犁出一条条血肉沟壑。在后面八旗军驱赶下,伤亡惨重的汉军苦不堪言,转身逃跑的士卒纷纷被身后射来的劲箭射倒,无路可逃。
马城不愿在这些汉军身浪费重箭,重箭可是打造不易的。自然也不会说出来,两翼长弓手的体力是很有限的,需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高贞等人也装做不知,老将跨着战刀立在城头,颇有些舍我其谁的霸气。
战至傍晚,第四道壕沟也终于被填平了。
城外炮手连滚带爬逃回关内,关门落下,连落在城外的大炮也不要了,伤亡惨重的汉军终解脱了,残余士卒推着冲车,抬着云梯,嘶吼着往关城扑过来,城头又是一阵硝烟弥漫,炮声轰鸣,填装了霰子的佛郎机,虎蹲炮陆续开火,城下扑过来的汉军士卒瞬间被扫倒了一大片。
关炮手一阵忙乱,换好子铳,十余门佛郎机炮便又是一阵轰鸣。
城督战的高贞状如疯虎,大呼小叫着指挥炮手,将射速极快的佛郎机炮火力发挥到了极限。佛郎机炮虽不能及远,用子铳发射霰子射速却是极快的,每炮六个子铳打完了城下也安静了,攻城汉军被清空了一大片,伏尸处处。
只安静了少许,残余汉军便潮水般杀到,架起云梯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