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说，东升接手罐头厂和自行车厂之后，我们的工资待遇也按这个标准吗？”有人问，当下所有人都看着楚阳。

“没错，前提是你能通过东升的考核。”楚阳笑道，暗暗松了口气。

问出这个问题，再看众人的表情，很明显，这些工人已经被东升的高工资待遇吸引了。

“问题是考核的内容是什么？万一东升故意卡我们考核不让我们通过怎么办？”

“考核内容很简单，就考罐头厂和自行车厂相关的一些基础知识，还有操作。至于东升会不会故意卡你们考核，这个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东升接手罐头厂和自行车厂之后是要继续营运的，营运总需要生产工人吧，与其在外面社招，不如直接沿用原厂子里的熟手，不是吗？”楚阳说。

“似乎是这个道理。”有人点头。

“我想知道，考核不通过会怎样？直接辞退吗？”有人问。

“不会，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一般而言，考核不通过，如果想留下来也可以，但要进入试用期，这是东升给予大家最后的机会。试用期有1到3个月不等，公司会安排专业的师傅给大家培训，什么时候通过公司的考核就可以转正，福利待遇与正式员工无异。若是3个月后还无法转正，那么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可以卷铺盖走人了。”楚阳说。

“是不是有些绝情？我觉得最好还是给那些人二次机会，毕竟他们为厂里付出了不少。”有人提议道。

“绝情？我可不那么认为，东升是私企，私企不像国企那样有国家供着养着，想要生存，就必须时刻保持战斗力、竞争力，不会养闲人。而东升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通过，怪谁？”楚阳反问。

“再一个，第一次考核不通过也就罢了，培训三个月后，第二次考核还未通过，然后你告诉我，这些人为厂里付出了很多？”

“他们到底为厂里付出了什么啊？每个月领取的工资，还是厂里给的高福利？”

“说得难听点，这些人都是厂里的蛀虫，就像蚂蟥一般吸取着厂里的血液。罐头厂和自行车厂效益不好，这些人起码要占一半功劳，还好意思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怪政府言而无信？”楚阳冷笑。

“当然，辞退归辞退，之前毕竟是国企编制，按照规定，这些蛀虫还是能收到不少遣散金的，也就是所谓的买断工龄。”楚阳补充。

“那之前的那些退休工人呢？他们怎么办？东升接手罐头厂和自行车厂之后，他们还能收到退休保障金吗？”有人问。

“大体是可以的，但退休金不是白拿，厂里会请他们出来做一些技术性的指导工作，都是轻活。当然，失去工作能力的除外。”

“以后公司还会沿用退休制度，只要为公司付出，一直到退休，退休金肯定有的。至于其他就算了，公司不会负责你的一切，养家糊口要靠你自己，还是那句话，公司不会养闲人，能拿多少工资完全看你个人的付出与能力。”

“可有些人自小就在罐头厂，一辈子没出过外面，若是没了罐头厂工作，以后该怎么活？他们可什么都不会啊，突然失去经济来源，会很残忍的。”有人说。

“所以你在同情这些人吗？在你同情这些人之前，你首先应该想想，他们为何会没了罐头厂工作？”楚阳反问。

“……”那人无言。

“自小就进了罐头厂，却连东升的考核都通不过，可想而知这些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典型的好吃懒做、混吃混喝类型，估计是想着国企是个铁饭碗，大锅饭，反正衣食无忧，干不干都没事吧。你觉得这类人值得同情？

不！他们不但不值得同情，我若是你们，还会想尽办法把这种害群之马赶出去。就因为他们的存在，厂里每天亏损，都会破产倒闭了啊。

想象一下，罐头厂和汽车厂倒闭之后，你们会面临什么？没了经济来源，你们的家庭又会面临什么？那时会有人同情你们吗？不会的，以前的高福利国企工作决定着你们失业之后不会有同情，只会同病相怜，没遭冷嘲热讽都是好的。”楚阳扎心道。

“……”这话扎心，扎得一干工人沉默无言，他们为何会闹，就是厂子卖给私人之后，不再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所以说这类人完全是咎由自取，东升按照规定买断他们的工龄已经仁至义尽，以后他们是死是活与东升无关。”楚阳说。

“都回去吧，与其在这聚众闹事，还不如回去准备一下，努力通过东升的考核。

说句实话，东升愿意接手罐头厂和自行车厂也不知道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罐头厂和自行车厂如今的状况，没了东升，还能撑多久呢？

一个月，二个月还是三个月？哪怕侥幸撑了半年又能如何？没效益，就工人的工资都发不起，这样撑着有意义？

而我的耐心总是有限的，把我闹烦了，跑了，那时你们才知道什么叫做惨呢。”楚阳笑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工人们对视一眼，终究不敢再闹。只是他们还是有些担心：“东升接手罐头厂和自行车厂之后，只要我们通过考核，真的能享受到你所说的那种工资待遇标准吗？”

“当然，这个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请市委领导出来。”楚阳道，“程市长，出来说个话吧。”

程万里其实早就出来了，原本是担心楚阳出事，但看到楚阳的表现后，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楚阳虽然年轻，但为人处世老辣得很，就连程万里也暗暗佩服。

工人们为何突然不闹了，难道是被楚阳的王八之气所摄？不，不是这样的，只是楚阳深谙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门道。

他先是从罐头厂和自行车厂的现状出发，把罐头厂和自行车厂的症结归结在工人身上。

这是打一棒子，从心理上瓦解工人们国企主人翁的心态。

目的是让工人们产生自我怀疑。

罐头厂和自行车厂连年亏损，原来是因为多了我们这群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的员工吗？亏我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厂子的主人？

再然后，楚阳就抛出了东升员工的高工资待遇。

工人们为何会闹，为何不肯接受私企入主国企，那是因为国企工人的福利待遇实在太好了。典型的铁饭碗，大锅饭，只要进了国企，一生无忧。

然而，当楚阳抛出了东升的高工资待遇之后，一干工人突然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国企编制，居然比不上东升的一个普通员工能拿到的待遇？那时他们的心态又是怎样的呢？

一旦他们通过东升的考核，就能拿到同等的工资待遇，逐年递加不说，还有奖金，再对比罐头厂和自行车厂如今快要倒闭的状态，那时，他们还会一口咬定罐头厂和自行车厂不能卖吗？

不会的。总归这时候的国企人员虽然冗杂，靠关系，混吃混喝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多数人的技术能力还是过关的，并不担心自己通不过东升的考核。

这就是给一甜枣。

棒子配甜枣，两步完成，离工人们接受东升入主罐头厂和自行车厂的事实也就不远了。

现在工人们考虑的、唯一担心的已经不是罐头厂和自行车厂卖不卖，而是东升承诺的福利待遇能不能实现，能不能得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