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东升会是一个高中生弄出来的,而且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楚阳是下午两点去学校,等他从学校出来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没办法,何胜茂实在是太“热情”了,热情到楚阳都受不了。
整整三个小时,借着喝茶的名义,何胜茂对楚阳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思想政治教育。
美其名日教楚阳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教楚阳如何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
好不容易茶喝完了,何胜茂又拉着楚阳去他家吃了一顿晚上,菜倒是挺丰盛的,有酒有肉,但期间何胜茂又是对楚阳一阵狂轰乱炸。
搞得楚阳都差点奔溃。
这不,晚饭过后,楚阳赶紧逃了出来,逃命一样丝毫不敢停留。
他是真的怕了。如果贝海现在有传销,如果何胜茂去做传销,绝对是个传销大师,洗脑功夫一流。
现在楚阳还有点浑浑噩噩呢,满脑子就只剩什么理想啊、道德啊、人生价值啊等等等……
也是苦逼!
出了校门之后,楚阳回头,站立许久。
不出意外,以后他应该都很少回贝海中学了,所以他想仔细看看这个学校,这个培养他三年让他留下不少记忆的地方。
他的目光沿着校门口、操场、教学楼一一看去,待看到宿舍之时突然一愣。
意外的,本该漆黑的宿舍他却看到一片微弱的灯光,似乎还是从他们宿舍发出来的灯光。
问题是这个点了,谁还在宿舍?楚阳疑惑,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想了想走了回去。
灯光确实是从他们宿舍传出来的,也不是谁忘了关灯,宿舍里面确实有人影。而且还有哭声传来,似乎很痛苦,隐约间还带着绝望。
听声音是陈明伟,也让楚阳更加疑惑。
这次陈明伟考得可不错,考了五百多分,很顺利地被燕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
那他为何会哭?还哭得那么伤心欲绝?
失恋吗?不可能。
这小子就是个书呆子,彻彻底底地单身狗,高中三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跟女孩子说几句话都会脸红,如何失恋?
那是为何呢?楚阳真的想不通,沿着门缝看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地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瓶酒,地上还有不少空瓶。
然而楚阳才看到了人。
果然是陈明伟。又为什么是陈明伟?要知道,陈明伟以往可是滴酒不沾的啊。但此时满地的空瓶告诉楚阳,陈明伟已经喝了不少。
楚阳看到陈明伟之时,后者在静静地发呆,一只手端着酒瓶,另一只手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脸上早已挂满泪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陈明伟大叫,近乎声嘶力竭,似在诉说着老天的不公。
尔后,他突然间放下酒瓶,双手持着录取通知书,就要从中撕成两半。
“不要!”楚阳一惊,赶紧推开门将陈明伟阻止。
“嗯?楚阳,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陈明伟也是一愣,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一缕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疯了吗?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为何要把通知书撕掉?”楚阳质问,语气很严肃。
陈明伟家庭条件可不好,是楚阳宿舍几人中过得最差的人。
而这个年代,估计没有人能比楚阳更清楚大学文凭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陈明伟这样的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而言。那简直是改变命运的钥匙,通往上层阶层的敲门砖。
既然如此,怎么能撕掉?
“不用你管!”陈明伟叫道,语气很冲,仿佛楚阳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我还真不想管,但你想过你的父母吗?你想过你高中三年埋头苦读为了什么吗?你还记得你上学的初衷吗?你说过,你要考上重点大学,你要出人头地,你要改变家里的命运,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这些,你还记得吗?”楚阳质问。
“记得!我当然记得!”
“既然记得,你为何要将录取通知书撕掉?你已经考上的大学,命运的一半钥匙已经掌控在你的手里,你为何又要亲手将他毁灭?”
陈明伟沉默,楚阳就这样看着他,目不转睛。半晌之后陈明伟才开口:“楚阳,陪我喝几杯吧。”
“好!”楚阳点头。重生回来,他其实已经很少喝酒,但陈明伟明显有很多心事和苦闷,所以他不介意陪陈明伟喝上几杯。
但这真的是一顿闷酒。陈明伟不说话,就这样拿着酒瓶,大口大口地喝。楚阳也没再多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陈明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所以他只是陪着陈明伟喝酒,同样大口大口地喝,陈明伟喝了多少,他也就喝了多少。
直到桌上的酒瓶全空,这顿闷酒才停了下来,而陈明伟再次泪流满面。
“现在可以说了吗?别哭,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楚阳问。
“不!你帮不了的。”陈明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苦笑着摇头。
“楚阳,你说得对,上大学一直是我的梦想,我也一直很努力,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我就起早贪黑地秉烛夜读。
因为我知道自己家里的条件比不上别人。别人考不上大学也没什么,但我不一样,我能读完高中是家里倾家荡产支持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父母为了支持我上高中,三年来估计没吃过几顿饱饭。”
“我相信。”楚阳说,“这些可以从你平时的生活细节中能看出来。但既然如此,你更不该毁掉那张录取通知书。”
“不,如果不是无可奈何,谁愿意亲手将自己的梦打碎?”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但是楚阳你知道吗?你知道当我兴冲冲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打算向父母报喜之时,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三年前还强壮如牛的父亲,现在看起来竟然骨瘦如柴;三年前面色红润的母亲,现在脸上毫无血色,头发花白,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竟像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当时我虽然心疼,却没有多想,还以为是父母太辛苦造成的。心想着等我读完大学之后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我向他们报喜,父母知道我考上重点大学后果然很高兴,当晚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邀请了左邻右舍过来庆祝。”
“当时的左邻右舍表情看起来很怪,面对满桌的大鱼大肉,竟似乎都没胃口。我却没有多想,很没心没肺地大吃了一顿,当做自己这段时间辛苦学习的奖励。”
“饭后,邻里相继离开,我跟在他们后面,不是有心的,只是吃撑了想要找个隐蔽的地方上个厕所,然后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原来,我爸妈变成现在这样,根本不是因为辛苦,而是因为卖血。早在前年我家里遭遇了一场特大灾害,整整一年颗粒无收,家里没钱,我爸妈也没什么本事,为了支持我上学,我爸妈只能偷偷地卖血。”
“卖血啊!从高二下半年到高三学年结束,整整一年半时间,我所有的花销都是我爸妈卖血换来的,我被蒙在鼓里,但这事怎能瞒得住乡里的其他人?”